第一百八十五章 父子心戰
2024-06-11 16:04:14
作者: 安白
像是潮水蔓延上來,楚驤有瞬間的窒息感,他深知皇帝這話背後的深意。不過也只是頃刻之間,他清醒如常,表情神色更是與從前一般,半點波瀾不起,再一次鄭重叩頭後,他說:「兒臣胸無大志,當個閒散王爺足矣。」
皇帝大怒,將手邊的奏摺甩過去,罵道:「當年你皇祖父對你寄以厚望,親自教養。宮中生變後,更是拼著最後一口氣將你送出去,你就是這樣報答他老人家的?」
搬出皇祖父來,楚驤有些動容。
皇帝緩口氣接著說:「放你在鎮北侯府長大,朕已經給你解釋過,時局所迫,不得以為之。朕先前以為那霍炳祥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父親,能將你教養的獨擋一面。可如今瞧瞧他那兒子做出的混帳事,可見是朕高看了他,說什麼不負君恩,若不是朕的兒子自身夠強悍,怕是早就讓他帶歪了去。」
說到這裡,就有些推心置腹的調調了,「你入宮兩年,雖屢犯錯誤,但總體來說,依舊是可塑之才。朕思前想後,必然是當年你皇祖父教養得當,才能讓你長成如今的樣子。若他老人家在世,必然會想要你將來繼承大統,而非做個只知情愛的廢物!」
楚驤到這裡又恢復成從前的冰冷,紋絲不動。
「兒臣斗膽,想說些實話。」
皇帝淡道:「講。」
楚驤即便是跪著,也身姿挺拔,他說:「皇祖父當年對兒臣並沒有太多期望。他心中最器重的繼承人,是父皇您。將兒臣送出宮,也是怕兒臣被反賊擒獲,會連累到父皇您。」
這些話是皇帝從沒有聽說過的,試問誰敢去談論先皇以及當今皇帝,不想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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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當真?」皇帝身子前傾,顯的有些急切。當年他當兵入京討逆,親手斬殺了親兄弟。後來登基無可厚非,可這般用武力登上皇位,到底不體面。不如被先皇直接欽定接班,來的名正言順。
楚驤的話像是給了當今聖上一個交代,他從來都是先皇心中的繼承人。
「兒臣絕不敢妄議皇祖父。」楚驤表情嚴肅,看起來就不像說假話的人,「皇祖父當年曾跟兒臣說過,父皇您天資聰穎,氣度不凡,乃是天定的繼承人。只不過,年輕氣盛,又風流多情。不夠穩重,故而皇祖父才會讓您去邊疆歷練,沒想到給賊人鑽了空子。」
聽到此,皇帝已經眼淚婆娑。
「父皇........父皇.......」皇帝情緒悲憫,「都是兒臣回來遲了。」
楚驤盯著上座皇帝的表情,內心深處毫無波瀾。
身在皇家,誰又不是頂級的表演家呢。
等皇帝情緒穩定些,楚驤才說:「兒臣能有一星半點的成績,全憑父皇英明領導,並不是兒臣自己的本事。兒臣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做個閒散王爺,足矣。」
皇帝拿出明黃色的手帕拭淚,問楚驤,「既然你不想爭,那依你看,誰才是最好的太子人選?」
楚驤露出惶恐的表情,「這等大事,該由父皇乾綱決斷才是。不過.......」
「不過什麼?」皇帝目光如狼。
楚驤更是驚恐,「兒臣想著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兒臣最小的弟弟才不滿五歲,未來父皇怕是還會有不少的子嗣出生,現在就考慮未來繼承問題,實在為時過早。」
皇帝死死盯著楚驤,想要在他的表情中找到一絲破綻。
眼前的兒子讓皇帝感到威脅,從出生就沒在他身邊呆過一日,楚驤到底是個什麼脾氣秉性,皇帝一無所知,只能通過暗衛調查的線報來判斷。寡言少語,冷漠無情等等。
皇后權利 日漸膨脹,從前全身心的對付後宮女子,近幾年隨著楚騏長成,皇后漸漸將手伸到前朝。
這是皇帝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只不過皇后身後還有個安國公府站著,皇帝當年得安國公府幫襯甚多,若是現在翻臉無情,就算朝局能穩住,少不得也會被天下人唾罵忘恩負義。他愛惜羽毛,不願自己背負罵名。於是認回了一直以來可有可無的兒子,楚驤。
原本這兒子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認回來一來是不願混淆皇室血統,二來就是給皇后以警示,讓她收斂些。
這一招,效果很好。皇后果然收斂了從前手段,安國公府更是識趣,老國公自動退居二線,放了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上去,在朝中根本不成氣候。
皇帝滿意的同時,卻又發現,楚驤這個兒子,怕才是他最大的隱患。
能力強勁,名聲極好,運道更是如有神助。才被認回來就遇上時疫,這等苦差事沒人願意碰,皇帝就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放楚驤去了青州。真養在身邊長起來的兒子,一個都沒捨得放出去,都跟著他去了京外行宮。
哪知道楚驤竟然控制住了時疫,並且在當地留下了好名聲。
皇帝想要在楚驤身上找到軟肋弱點,卻發現很難。
霍家出事對皇帝來說,最初當然是憤怒失望的。但等到霍鐸奪回衛城,甚至於楚驤帶兵直搗匈奴王廷後,皇帝想的更多的則是怎麼對付楚驤這個已經成為皇位最有力競爭者,也是皇帝最強勁敵人的兒子。
不能原諒霍祈的所作所為,並不是霍祈有多麼十惡不赦,而是皇帝不願意原諒。
少了霍家這隻臂膀,楚驤元氣大傷。
現在.......皇帝發現這個兒子,竟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性子。
實屬意外。
權利從來都是凌駕於女人之上,坐上金鑾殿,天下女人難道不是應有盡有。
楚驤一番話雖不算完全打消了皇帝的試探與顧慮,但很大程度上緩解了皇帝多日以來的焦慮。
還是不肯鬆口讓霍家重新解封,「霍炳祥的喪事交由禮部去辦,你一個王爺,成日裡忙這些事情像什麼樣子。」
楚驤鬆懈下來,不過還是堅持要求,「那今日父皇可否恩準兒臣帶麒麟兒回府?王妃昏迷多日,見了孩子,她怕是能振作起來。」
沒敢說暖漪中毒的事,怕皇帝借題發揮不讓麒麟兒出宮。
皇帝嗤之以鼻,「你那王妃早死早乾淨。」
楚驤卻痛心疾首,「若王妃有個三長兩短,兒臣絕不會苟活。」
「就這點出息。」皇帝嘴上罵,卻還是答應了楚驤的要求,讓楚驤帶著麒麟兒還有袁夫人等人出宮。不過,他說:「往後常抱麒麟兒入宮讓朕瞧瞧,日日在眼前這麼抱著,突然見不到了,心裡怪難受。」
不僅是麒麟兒,「還有你給孩子找的那個嬤嬤,皇后如今離了她,飯都用不下,怕是明日就要向你討了來。」
皇后?楚驤不知道袁夫人跟皇后怎麼搭在一起的。
不過眼下,他只想快些帶袁夫人去看看暖漪,診斷出暖漪到底中了什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