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真的沒有迴旋餘地了?
2024-06-11 16:00:44
作者: 安白
姑嫂倆一起躺在暖閣里敷眼睛,朱珠覺得神清氣爽,這才說起今日來的正經事,「你聽說了沒有?而妹妹的婚事怕是要出變故。」
「怎麼了?」暖漪完全不知。
朱珠來了精神,沒想到暖漪竟然不知道,急忙說:「我去正院給母親請安的時候聽她跟二妹妹說的,說安國公病重,恐怕活不長了,給宮裡寫了摺子,請求將國公之位傳給他家的孫子,具體什麼名字我給忘了。」
怎麼可能呢?暖漪滿腦門疑惑,她之前去給安國公治病,已經將他的病情控制住了。如果後續病情有了變化,蕭連旭應該還會來找她,不會毫無聲息啊。
不過這些疑問,問朱珠沒什麼意義。暖漪問的是,「這個霍盼溪有什麼關係?」
朱珠激動地坐起身,把眼貼摘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表情說:「聽說那安國公怕孫子年輕立不住,特地請求聖上給他孫子賜門婚事,成家立業。沒想到聖上一出手,下旨將那孫子的嫡親妹妹賜婚給皇三子做正妃。你說說,二妹妹如今可要怎麼辦?」
這些事暖漪連風聲都沒收到。
她摘了眼貼先看吉春。原本暖漪在外有長青長藍他們,這京城中的消息,很少有瞞得過她的。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她竟然一無所知,唯一的解釋就是吉春沒有告訴她。
吉春見暖漪的表情,也顧不上朱珠還在這裡,急忙解釋,「主子您最近看書看的好,奴就想著不要讓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打擾您。」
暖漪不出聲,但屋內氣氛冷肅。
朱珠想,該是自己說錯了話,才鬧成這樣。可暖漪要處置下人,她做 的,無論如何不能多嘴才是。急忙站起來說:「哎呦,我出來的時候忘了件重要的事,這就要回去看看。暖漪,我先走了啊,回頭再聊。」
說完朱珠急匆匆的離開。
屋裡沒了其他人,吉春直挺挺地跪在暖漪面前,「是奴錯了,請主子降罪。」
暖漪轉頭讓夏蘭去把院子裡的人都叫進來。
不一會兒屋子裡就跪滿了人,暖漪望著這些跟著很多年的下人們,就算不是近身伺候,可同在暖香塢,這麼多年下來,都是混了個臉熟的。
可就是這些距離她最近的人,卻不知心中向著誰。
在知道秦驤的真實身份前,暖漪或許沒有懷疑過身邊人,可如今,由不得她不懷疑。
「吉春,你是祖母那邊送過來給我的。」暖漪輕聲說,現在想起來真覺得自己可笑,就趕的那麼巧,皇后宣她進宮覲見,老夫人那邊就賞了個宮裡出來的丫鬟給她。懂規矩、會看眼色,做事利落大方,才來了幾個月,就能壓多年來跟在她身邊的忍冬一頭。
最最要緊的是,這丫鬟知道秦驤在京城外的別院,還敢自作主張斷了她的消息來源。
長青長藍都是外男,輕易不能進內宅,暖漪想要跟外面聯繫,全靠身邊這些能進出內宅的丫鬟,今天僅憑吉春一人,暖漪就成了瞎子聾子。
說起來,是她身在高位,被人伺候。可實際上,她被矇騙成傻子,也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
暖漪下了決心,「我不能處置你。你做錯了,該你原本的主子處置你。這便去吧,從哪裡來的回哪裡去。我這裡用不了你這樣的人。」
什麼叫奴大欺主?這世間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害你的人還少嗎?
吉春到這時已經淚流滿面,卻也不敢求饒,替主子做主原本就是大忌諱。是她一時吃了豬油蒙了心,以為暖漪全心信任她,就忘了身份。
恭恭敬敬磕了個頭,吉春拜別,「那奴這就去了。」
吉春離開後,暖漪望著滿屋子的人,並沒有半分痛快,只覺得壓力重重,這些人裡面,又有幾個是忠心她的呢?
她這個院子,從前防著蕭氏的人,沒想到防來防去,如今倒也不怕蕭氏了。而是皇二子楚驤,誰知道他在這院子裡安插了多少個人。能瞬間就掌控暖漪的一切,他不想讓暖漪知道的,她就不知道。
揮手讓跪著的下人們都下去,暖漪靜坐在榻上,心情鬱郁。
跟吉春也相處了這麼久了,信任也是真信任。說實話,僅僅是一時沒有通報消息,暖漪本不該如此決絕。但她在意的是,吉春與她這般親近,卻並不將她放在第一位,難免會有些受背叛的失落。
一貫沒什麼存在感的秋葉卻在此時勸暖漪說:「主子何必勞心分出誰忠誰奸,為您所用的就用,不聽話的就逐出去。」
一句話說的簡單粗暴。
暖漪沒出聲。
如何御人,她還需要再多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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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鐸回府就被蕭氏請到了棲霞院。
霍盼溪見到親爹,眼淚珠子更是落個不停。卻不敢開口說話,自從上次蕭氏被禁足,霍盼溪帶著人跟霍鐸正面硬剛過之後,她面對親爹總有幾分底氣不足。
女兒不懂事,做爹的難道還能跟她計較不成?
霍鐸坐下之後不繞彎子,直接講:「我剛才進宮面聖,聖上的意思是如今連旭年輕,怕他壓不住蕭家族親,讓她親妹妹嫁進皇室,也算添幾分底氣。」
這個打算,蕭氏一早就猜到了。
只不過她想的是,「那為何不將襄陽公主下降給連旭,這又加了連旭的分量,也不用犧牲掉我們溪兒。」
早先一直說蕭連旭是準備尚公主的駙馬人選,蕭氏心裡也是這麼想的。沒想到臨門一腳,出了變故。
霍鐸看的更遠些,「歷代駙馬不掌實權,連旭眼看著要成為蕭家新一代領頭人,不掌實權怎麼能行。」
安國公府是蕭氏的娘家,很多事蕭氏比誰都清楚。當年安國公親手處置了嫡長子與嫡次子,蕭家嫡子就這兩個,都沒了。剩下只有兩個嫡女,宮裡的蕭皇后,以及鎮北侯夫人蕭氏。有這兩個女兒撐著,安國公老夫人不至於失了勢。
現在老安國公病重,想要將爵位傳下去。嫡子已經沒了,只能往嫡孫身上傳。那就只能是蕭連旭。
除開長房嫡孫,老安國公還有四個庶子,往下庶房的孫子輩人數就更多了。蕭連旭上位雖說是眾望所歸,但面對那麼多叔輩,他能不能坐穩安國公的位置,長期下來能不能服眾,這就要看蕭連旭具的作為了。
真要讓蕭連旭做了駙馬,不掌實權,那將來怎麼能震懾蕭家這麼多人。
蕭氏雙手窩在一處,試探著說:「真的沒有迴旋餘地了?」
霍鐸搖頭,他是真沒料到安國公會來這麼一招釜底抽薪。他很清楚安國公的身體已經救回來了,雖然遭了場病人虛弱了許多,但絕不可能立時三刻就死。但偏偏這老傢伙心思縝密,老奸巨猾,看出皇帝對安國公府已經心生不滿。於是以退為進,謊稱病重,要功成身退。
蕭連旭才不過二十幾歲,讓他當上新任的安國公,不用皇帝動手,安國公府內那些庶房就夠蕭連旭吃盡苦頭。
如此一來,皇帝便可高枕無憂。
看皇帝如此大方的給蕭連旭的嫡親妹子賜婚就能看出端倪,只是皇帝又見不得蕭家跟其他家族扯上關係,看來看去還是楚騏最合適。蕭家是楚騏的外祖家,這婚賜不賜,那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等於浪費了蕭家一個向外聯姻的棋子,又表現的體恤岳家。
霍鐸今日進宮面聖,聽著昔日肝膽相照的兄弟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心裡想的卻是,十數年的帝王路,坐在金鑾殿上的那位皇帝,早已經不是曾經與他性命相托的知己了。
帝王心術,令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