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吃相難看

  沈楚梅的處變不驚反而令人有些心疼，前後美其名曰保護他安全的御林軍侍衛，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間就能成為砍下他項上人頭的劊子手。他瞧著十分有其父風采的岳星辰，不禁放下長輩的架子，口吻溫和都說：「有辰兒在這裡護著我，料想一定會很安全的，辰兒他們幾個人如今能獨當一面，當真是讓人欣慰的很。」

  趙小丙原本還在一種惱怒的情緒之中，突然就被沈楚梅這句溫溫軟軟的話給拉了回來，她下意識點頭跟了句是啊，心中隨之一動，才抬起頭來，對岳星辰懇求說：「辰兒，你沈伯伯不比年輕人，我也不能隨時留在他的身邊，往後這些日子就有勞你多上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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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星辰心中立刻覺得不好意思的很，他是在返京的時候才得到的旨意拿人，一路上七上八下只怕自己拿人的時候不知輕重怎麼得了。誰想到收到了密信的副統領仍然讓他難做人，岳星辰一貫是個有點俠客氣的年輕人，他算是九分真誠的說：「無論發生什麼事，辰兒對沈伯伯都是極其尊敬的，您放心吧，只要沈伯伯人在皇宮，辰兒就有責任照顧。」

  趙小丙點點頭，沈楚梅悄然握住她的手，兩個人便在一條翠影森森的小路里慢慢走，岳星辰也是個聰明的小孩，故意腳步放慢一點，只是遠遠的跟在身後。

  沈楚梅見到趙小丙始終悶悶不樂，就側頭對著她淺淺一笑：「都是早就想到的事情，你為何還會如此的不開心？」

  趙小丙一皺眉，輕輕的對他翻個白眼：「就算是早就想到的，我又為何不能不開心？」這話說的有幾分抬槓的意思，沈楚梅打手在她頭上輕輕的一揉：「往昔你是最沉得住氣的，這會反倒有點亂了方寸了。」

  趙小丙苦苦淺笑道：「只是氣惱，有些人的吃相過於難看。」

  天下有一種真相是很難獲悉的，那邊是旁人處心積慮特意布置的那些局，旁人並不在意真相如何，只是希望可以藉此定罪的話，正如同你拼命講話，旁人拼命捂住耳朵假裝聽不見一般了。

  沈楚梅意味深長道：「莫忘記了，皇帝，就是皇帝，大約也只能是皇帝吧？」

  小丙安頓了沈楚梅，小荷已經帶著幾個太監抬一頂小轎子過來請，瑾瑜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這身衣裳是尋常『居家』穿的。他見了趙小丙，臉上掛著一種十分欣喜的笑容吩咐說：「去把方才工部送來的那些東西取來給夫人瞧。」趙小丙見他眼中有光彩，沒一會太監們就有些費力的抬了幾個自鳴鐘進來。

  「阿爹快看，這是咱們自己造的自鳴鐘。」瑾瑜給小荷一個眼色，小荷就過去用手指撥動了一下自鳴鐘的錶針，讓自鳴鐘對準了準點的位置。

  突然兩個賣貨郎的小玩偶吹吹打打從一邊旋轉而出，動作也是惟妙惟肖的。一隻貓兒從高出落下去撲一隻老鼠，老鼠的機巧被觸動後，輕輕一頂，一隻小銅球就咕嚕嚕的順著滑槽落下來，砸在一隻精巧的碗內，那自鳴鐘頂上的蓋子就打開來，緩緩升起一朵金蓮花。

  「這自鳴鐘做的越發精巧了，比起西洋來的那些也不差什麼，阿爹看看這個，這是說明，咱們恆明的技巧之術也不遜於旁人什麼。」趙小丙見瑾瑜自豪得意，就點點頭說：「皇上說的是，只是皇上莫忘記天外有天，要永遠進取才是啊。」

  瑾瑜點了下頭，趙小丙就從袖子裡取出一本書，含笑道：「臣身上正好有一本書，原本就是拿給皇上看的，今日正巧這些自鳴鐘送了過來，正是把這本書給皇上的好時候。」

  瑾瑜饒有興趣的接過這本書，在椅子上坐下來，仔細的翻閱了幾章。這本書並不很厚，行文用字也都簡潔明晰，講的是精確時辰的必要性，尤其例舉了一些坊間在製作東西時精確時辰帶來的好處，還有就是兵器，軍事上精確時辰的好處。

  書中最吸引瑾瑜的便是，因著百姓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生活上所遇到的事情也很固定，所以通常並不依靠過分精細的時辰做事，但江南一代因著生產許多更複雜的造物，所以對時辰就要求的更精準一些。

  表面看，也無非是細化了一天的時辰，實際上，帶來的影響無異於改天換地。

  因著瑾瑜從小就用自鳴鐘的，一天所用的時辰有兩種算法，他自然明白文章所指的精確是什麼意思，一時點頭不止：「這文章寫得當真是好，朕也是這樣想的，現在的時辰太過含糊了，就算想要更精準的記錄什麼事也是不方便的。所以似乎大夥做什麼事都是約摸著靠感覺。」

  趙小丙點點頭：「所以，如果時辰有了更精確的劃分，那就更方便記錄許多事情，自然對大夥的行事處事也都有了好的影響啊。」

  瑾瑜笑著問：「這文章是誰寫的？」

  趙小丙一笑：「這是沈大人早先寫的，臣正好帶過來，給皇上您看。」

  瑾瑜一怔，臉上頓時生出一絲十分微妙的神色來。

  趙小丙含笑道：「皇上莫不是猜疑沈大人，便覺得沈大人所寫的文章突然變得不精彩了？」

  不，瑾瑜搖搖頭，隔一會含笑道：「沈大人當真很不簡單，這文章所寫的東西，卻也不是尋常人所能想到。」

  趙小丙聲音有些懇切，欲哭有淚道：「皇上，沈大人所求不多，我們所求都不多，原本只想著有個地方可以多做些有益處的事情，只可惜事情難兩全，天下哪有大家都滿意的事呢？」

  趙小丙越說就越難受，坐在瑾瑜跟前，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了半天。

  瑾瑜一時慌神，掏出手帕，拼命幫她擦著眼淚。

  「阿爹，阿爹您別哭，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