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仇人之子

  自從沈老夫人入府，就一直住在府上採光最好最為清幽的地方。趙小丙特意吩咐家人無論老夫人何時何地有任何要求，也要想方設法為她做好。趙小丙繞過一段庭廊，不經意的看了一眼跟在一旁行走的瑤佩，瑤佩就被她看的緊張起來。

  「夫人萬萬不要多心，瑤佩過去的確有些同您作對的意思，但現在事已至此，瑤佩這般年紀無路可走，怎敢在主人府中再度鬧事?」她臉上是當真的恐懼：「是老夫人自己覺得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趙小丙點點頭，對瑤佩吩咐說道：「你去廚下取一些開胃的小食過來，應該還有許多山楂制餡的糕點。」沈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這些年雖然有點不順心意的地方，可畢竟從沒經歷過什麼叫做寄人籬下。再加上太皇太后自盡而死，喪事都辦的草率匆忙的厲害。

  她推門進去，見到沈老夫人蓋著一條毯子靠著錦被坐在床中，雙眼也直了，眼睛紅腫的很高，雙手攥著被子顫個不停。她看到趙小丙來，立刻憤怒罵道：「妖孽，我不要見你，你滾出去。」

  趙小丙就搬過一個墩子在她身邊坐下來，神色奄奄的說：「夫人的心情不佳我能理解，這會您這般模樣，若不是因著要為楚梅負責，我也無心過來與您見面。因著你這會心中有諸多的痛楚，我心裡的痛楚一點不比您的輕。」

  她垂眸，慘笑道：「您有喪女之痛，我有喪子之痛，半斤八兩。」

  

  說起這件事，沈老夫人才又冷眼看了一下她的肚子，隔一會哽聲問：「是沈楚梅的孩子？」

  趙小丙點點頭：「自然。」

  想到雖然她很討厭趙小丙，但她肚子裡的孩子卻是沈楚梅的，那這趟缺也成了她的喪孫之痛，沈老夫人的眼淚吧嗒吧嗒的一通亂掉，氣急敗壞的責罵道：「怎的我沈家的不幸，皆是因你？若是你不存在，我沈家如今該有多好？」

  趙小丙搖搖頭：「如果沒有我在，你沈家如今的下場只能更慘，而你沈家要面臨的一切，絕不會比之前我趙家經歷的好半分。因著，縱然沈楚梅一力挽回，沈老爺子當年蓄意謀反的事情卻早晚都有東窗事發的一天，除非，沈家永遠如日中天，可，那可能麼？」

  沈老夫人聽到沈老爺子謀反的事，臉色刷得慘白下去：「不可能，你休要胡說八道，我家老爺子在世的時候，皇帝可是我們的親生外孫子，他怎會有那種打算？」

  趙小丙無奈的笑，無奈的無奈，只是從唇邊輕輕一嘆：「您在沈府之中，就仿佛是關閉了大門的憑空造出的世外桃源，可沈府之外的風風雨雨，遠比您想像中的還要多，宮中朝中的事情，更是複雜牽扯，但這些都還是只要用心就可測的，唯獨人心，有時候是當真不可測的。即便是您的枕邊之人，你又如何能完全了解？」

  沈老夫人聽的哽咽不止，隔一會才問：「你不過是推脫迫害了我沈家的責任罷了。」

  趙小丙點點頭，好笑：「您要一定這般去想，就隨便您，反正我並無求得您能諒解的心。只是因著我與沈楚梅的情深義重，您又是我女兒的親祖母，所以才不能看著您不管罷了。」

  沈老夫人曾經見過福果兒幾次，可都是遠遠的一個照面，那會他有沈天逸，就沒在福果兒身上多留心思，這會想到自己也是有孫兒有孫女的人，倒也安慰了一些。

  突然，沈老夫人有點不明白了：「我聽人說，當年嫁給沈楚梅的那個妾就是你。」

  趙小丙一笑，這是聽岳三說的吧？

  她點點頭，不可否認。

  沈老夫人一下子皺起眉疑惑：「那你不想沈天逸麼？富果兒是你的女兒，沈天逸可是你的兒子啊？你不想他？」

  趙小丙一怔，儘量把表情變得平靜，只是淺笑著搖搖頭，她不能讓沈老夫人知道沈天逸的真相。

  「沈天逸一早就認了莫姐姐做親娘，所以只有莫姐姐是他的母親。」

  沈老夫人皺眉，冷冰冰的說：「你這女人，可真是狠心。」

  瑤佩拿了一點開胃的山楂餡的點心來，趙小丙才站起來說：「如今沈楚梅正是之關鍵的時刻，明日就要繼續南下辦個要緊的皇差，如果老夫人非要在這種時候為難您自己，無疑最心焦的只能是沈楚梅，老夫人是通情達理的人，您自然之道輕重緩急，也無需我多說了。」

  沈老夫人不吭聲，趙小丙就出來，然後躲在外面從窗縫裡看著瑤佩餵她吃了點山楂糕。

  她才回到前院。

  傅善帶著人準備了一頂軟轎子正等著她。

  傅善見趙小丙忙著跪下來磕頭請了個安：「皇上說這陣子夫人為了大婚的事情十分操勞，所以今日特意在宮中設了個家宴，要請夫人同玄靈夫人一道過去。」

  趙小丙聽了還有玄靈，心中就踏實了許多，她也沒換衣裳，直接上了傅善帶來的小轎子。

  一路在傅善的陪伴之下慢慢向著皇宮去，這時從小窗看出去，發現連傅善都出落的一表人才了。只可惜因著當年的事情連累了這孩子，好好一個有能耐的年輕人，此生只能在宮中做事。

  趙小丙只是隨口說道：「當年倘若我手快一些，或許還能護得住你。」

  傅善一聽，突然覺得全身一緊，臉上的神色匆匆閃過一絲僵硬，漸漸的，僵硬融化成了尋常，他含笑說：「夫人當年能救下家妹，使得家妹不至於淪落到那些骯髒之處，已經令傅善感恩戴德了。」

  趙小丙勾唇一笑：「感恩不敢，從傅香這些年的模樣我就知道你們兄妹是有恨的，只是你們恨我也是人之常情，可我對你們的父親卻無愧疚，他是咎由自取，罪無可恕。」

  傅善聽了她這樣說話，凝重的一個垂頭，然後笑道：「夫人說的是，父親做過的錯事很多，他是咎由自取。」

  趙小丙幽幽的瞧他一眼，說道：「傅善，你要送傅香去選秀女，我也不會從中作梗，但如果你們兄妹想要藉此學你們的父親的老路，身處其位不做好事，你記得，只要一步錯，你跟傅香就再不是什麼無辜之人了。」

  傅善聽了委實嚇一跳，這種細枝末節的事他本來以為趙小丙不會知道。

  他原本以為他安排的天衣無縫。

  因著現在趙小丙那麼多的事情要做，她怎麼還會留意傅香跟自己啊？

  傅善咕咚一聲跪下來，轎子就停下來。

  趙小丙說：「起來吧，傅香選秀的事情我會安排，否則，你以為給她找個家戶籍，就能瞞得過內務府去？你當此事我是如何知曉的呢？」

  傅善一瞬間又不大理解，為什麼趙小丙能夠心胸寬大的讓傅香通過？他算是個極其聰明的人，這次卻完全的迷糊了。

  趙小丙含笑說：「我幫你，不是因為你是誰的兒子，只是因為你還算個可以用的人才，記得，從今日開始，我就是你的如來佛，莫要亂來。」

  傅善心裡一圈一圈的發顫，嘴巴也顫著說：「是……傅善……明白了。」

  趙小丙點頭道：「好了，好好趕路，你們今日這些抬轎子的都記得，我同傅善公公所說的一切誰要敢透露半個字出去，絕沒你們的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