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小時候
2024-06-11 15:48:03
作者: 佛跳牆
好久沒來划船,趙小丙仔早發現慕蘭舟的手有點不自然,他將船撐到四方小島上,兩個人走到鳥鳴軒里,慕蘭舟看趙小丙一直盯著他的手看,乾脆摘掉手套,大大方方把斷了一根手指的手放在她眼前。
趙小丙一眼看到他那根白骨森森的小指,雖然被金銀珠寶裝飾過,仍有些恐怖。難免問了一句怎麼弄的。慕蘭舟見她是真的不知道,料想沈楚梅不希望被她知道他那兇殘的一面吧。慕蘭舟把公道杯里的茶分給趙小丙:「沈楚梅可否跟你講過我們小時候的故事?」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趙小丙抿了一口茶,輕輕的搖了下頭。
慕蘭舟這才說:「我母親去世早,父親又是個極其嚴肅之人,所以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經常喜歡對到沈家去,跟在沈楚梅身邊。那會我們慕家地位不如今日,沒了母親,他們總會故意在我面前說爹早晚會娶新妻,等新妻進門,我嫡出長子的身份怕就沒了,會成為庶出的長子。那時候我就天天提心弔膽,因為我知道嫡出跟庶出的分別到底有多大。」
現在,慕蘭舟也不是嫡出的長子,公主進門,他也不過是慕家的庶子,但慕蘭舟位高權重,所以就算以後慕二與他平分家產,或是另外有了官位,是絕不會威脅到他的地位的。
慕蘭舟托著腮一笑:「我成日裡悶悶不樂,沉默寡言,被沈楚梅給看出來,他問過了我的心事,就對我說,只要有沈家在,我的地位就絕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之後沈楚梅就跟沈老爺子商量過,向我爹爹施壓,至少在我成年受官之前,我爹絕不可另娶一人。」
小丙點點頭,所以,慕蘭舟的地位,說到底是沈家保住的,真是造化弄人,最後出賣了沈濤的卻是他啊。小丙把眼中的波動暗藏在一個垂眸之下,說道:「慕沈兩家的確是千絲萬縷。」
慕蘭舟點點頭:「沈楚梅照顧我,護著我,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慕蘭舟。沈楚梅在我心中的地位,你恐怕想像不到,甚至超過我的父親。」趙小丙卻沒想到,她看了看慕蘭舟,發現他有點悲傷:「因為除了我娘,只有沈楚梅管我,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把我當成親弟弟一樣疼。我暗暗發誓,等有朝一日可以獨當一面,我要把所有為難之事都給沈楚梅擺平,成為擋在他身前的一面鐵壁。」
慕蘭舟幽嘆:「我覺得,這點來說,我無愧於沈楚梅什麼。」
趙小丙嗯了一聲,她不得不承認,慕蘭舟對沈楚梅來說,算得上是無愧的。
慕蘭舟輕輕的搓了搓他那根白骨森森的手指:「你可能猜不到,我小時候,是個骨子裡十分膽小怯懦之人。」
趙小丙真的沒想到,然而她卻想到了他的兒子慕小嵐,垂頭喝了口茶,終於知道為何嵐兒那般溫順善良了。
又看看慕蘭舟,完全看不出這人身上哪裡有一點的膽小怯懦。
他沉思了片刻:「因為我怕自己怯懦的無法保護好沈楚梅,就逼著自己去改變,先是殺魚,後是殺雞,然後殺豬,殺牛,殺馬,最後殺人。直到今天我根本記不得自己手上殺過多少人了,只是很奇怪,到如今,我對人命十分麻木,卻對當年殺過的第一個人記憶猶新。」
這話說的趙小丙渾身一顫。
然後她的手跟跟著抖了抖。
「你怕什麼?」慕蘭舟的眸子一暗:「對了,你也殺過人?」
趙小丙點了下頭:「當年逃難,遇到要強暴我的追兵,我不想被他強暴,更不想死。所以就殺了人。」
慕蘭舟自己完整的那隻手握住趙小丙的手:「一個人會變成什麼樣,有時候都是不得已,有些事很髒,總有人要去做,不是我,便沒有沈楚梅今天的一身光彩,為了讓坦然的活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就必須心甘情願的活在黑夜冷寂之中,只是我想要一團火,讓我活的溫暖一些。」
今日這番話卻褪去了一貫的強硬,趙小丙酸楚的皺了下眉。
慕蘭舟才問:「你告訴我,我們相處多年,你對我不會只有厭惡吧?」
厭惡?趙小丙搖搖頭,他怎麼能這麼想:「你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怎麼能厭惡自己恩人,你對我的好,我怎麼會不知道,只是你想要的報答,我給不了。」
慕蘭舟一笑:「那何雲鄉呢?你愛過何雲鄉麼?」
趙小丙一愣,久久無法回答,最終還是認真回答:「曾經偷偷的愛慕過,那時年少,雲鄉卻是第一個令我情竇初開的人,只是,他永遠不會知道這一點了,但是那又怎麼樣呢?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
慕蘭舟心裡頗為吃味,皺眉:「那你對沈楚梅呢?」
沈楚梅,她想到沈楚梅,忍不住眼中有著極致溫柔的光彩,靦腆說:「沈楚梅並非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女人,他只是讓我覺得自己是個人,我們平等相待,縱然形態老去身形岣嶁,我們仍能相守相愛,縱然沒有這幅身體,也仍會相愛。」
慕蘭舟聽了,突然神色悽然,用手擦了擦一串眼淚。
他望著趙小丙看了片刻,讓人上了一些小食,再不提先前那些事情,整個人又嚴肅了幾分,含笑說:「你當你在我眼裡算什么女人,回頭朝堂之上,我也把你當個人看怎麼樣?」
趙小丙掰開一枚螃蟹,含笑道:「好,多謝大人對卑職的抬愛。」
慕蘭舟用小金勺舀了一點姜醋汁倒在她的蟹殼中:「我從始至終都很抬愛你,往後,自然要不予餘力。」
小丙垂著眸子,默默吃著螃蟹。
這日戶部侍郎藍大人突然急急忙忙的拿著一本奏報回來,他額上的冷汗入豆,表情又十分的恐懼。見到趙小丙直接跪下,顫顫巍巍的說:「年頭裡有地方打水,早春的田苗都給淹了,原本朝廷賑濟災民已經讓地方百姓安頓下來,只等著熬過今年再說,真曾想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向著災地供糧的商戶集體關門,每天只留一個小鋪面供應糧草,一下子糧價就被哄抬的老高,地方上已經有災民舉家餓死的事情發生了!」
什麼?趙小丙把他手裡的奏報抽過來,簡單的看了兩眼,臉色也跟著一起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