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治喪日

  沈老爺子出殯這天整個京城來來往往全是趕去沈府治喪的官員，天上下著牛毛細雨，在空間有限的廳堂里只坐著莫家老爺子，慕家老爺子，岳家老爺子，沈楚梅帶著小一輩的跪在下面，莫逸辰目光時不時落在慕蘭舟的手上，他雖然戴著手套，可怎麼看都覺得奇怪，似乎是小指的位置上空蕩蕩的。

  等他過去問過，才聽慕蘭舟說是在練劍的時候不小心割到了自己，這可把莫逸辰嚇得一愣，只是來來回回哭喪的太多，他來不急仔細去想而已。喪事一連七日，沈楚梅是安排大家輪班上朝的，趙小丙幫著沈楚梅處理了大多數的事，等到中午才匆忙趕來。

  出殯前一日皇帝寫了一張悼詞讓內務府送出宮來，一眾人隨著沈楚梅跪聽，這悼詞是感嘆沈濤三朝元老，對恆明居功至偉，哀切之意很濃，就是少了一絲祖孫之情。一路人馬跟著棺槨去了沈家墓園，沿途不少百姓都立在街頭默默的瞧。

  一路之上五城衙門跟錦衣衛都出來護棺，等棺槨下葬，莫逸辰才對沈楚梅說：「老沈，節哀。」天上雨大了些，所有人都披著黑色斗篷，沈楚梅看了一眼，只看到黑壓壓的一片傘。一些沈老爺子在世時的老部下神色忐忑，沈才撐起一把雨傘走過去，對著那幾位上了年紀的老大人說：「父親在時各位長輩沒少為父親出力，這些年你們也是委實辛苦了些，家中的公子也都各有作為，往後，也該讓他們對為你們分擔，等改日吏部會出一批官缺，看看幾位家的公子是否有合適的人選。」

  這幾個人里最老的一個立刻笑著說道：「我們幾個老傢伙也商量過了，如今恆明是一派欣欣向榮，不少事都是我們不清楚的，硬是占著位置豈不是暴殄天物？不如我們早日讓出來，也好讓年輕人有個盼頭。」

  沈楚梅見他們很識趣，也就不多說什麼了，點頭笑道：「也好，幾位也該頤養天年，讓幾位公子早早入京吧，我要見見。」

  幾個老大人才都笑著說，是是是，跟著沈楚梅身後走。

  沈楚梅跟沈濤雖然是兩父子，可這兩個人的行事做派完全不同，不少官員跟著伺候沈濤覺得得心應手，但跟了沈楚梅，也覺得總是差點什麼事，心裡不覺嗟嘆，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時看到沈楚梅突然停下來，似乎等誰，再仔細看，才看到戶部的趙大人就在不遠處。等趙小丙走近了，沈楚梅才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兩個人相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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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老頭相互一望，心照不宣的無奈嘆然，也是半個字說不出來。

  沒多久，他們就都告老還鄉了，子嗣雖然不能完全頂替他們的位置，卻也得了個不錯的差事，而先前他們的位置，全是新面孔，都不知道沈楚梅是從哪找來的人。

  傷口好了，慕蘭舟覺得這樣不太美觀，就找人把自己掉的那截手指白骨拿去鑲嵌了金銀珠寶，底端做了個黃金雕刻的箍，平日裡就套在剩下的一點手指上。晌午去看了看他父親，慕秉均近來也信起了先帝求仙成道的事，只是說了一句，恆明土地最多的便是沈家，慕家，慕家，岳家，趙小丙靠著一群商人就想興風作浪怕是不成的。

  慕蘭舟無奈：「沈楚梅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慕秉均搖搖頭：「他怎麼想不要緊，事實就是事實，他身後的宗族龐大，沈家跟那些清流士紳地主的關係千絲萬縷，倘若不是靠著清流士族的支持，當年那個老趙家怎麼可能連根拔起？也真是不信邪都不行，這才多久，京城又冒出個小趙家要興風作浪？」

  慕蘭舟沉默了一下，他怎敢告訴老爺子，這老趙家跟小趙家就是一家？不過想一想，難怪趙翟這丫頭讓他勾心，一個毛丫頭硬是在他眼皮子下面爬上來，經營到今天的地步。

  慕秉均說：「趙小丙能坐穩這個位置，是仗著海運之後國庫一日比一日的豐盈，但國庫豐盈與咱們有什麼關係？那些銀子土地上才能得多少？全都便宜了下三等的商人跟手藝人了。一個洗絲的女工，也比一個種田的佃戶銀子更多，長此以往，天下豈不是大亂了？」

  慕蘭舟知道，最近糧食賤價，損的其實是沈，慕，岳，慕，四家，但是莫家好有恆明各處的工程撐腰，哪損了輩出補齊，而岳家早年在東南起家了船運生意，加上海運開啟，水師聲名大噪，岳家也是支持的。

  苦的是沈家，慕家，沈家跟趙小丙是一條褲子，他早覺得老沈打算金蟬脫殼，結果到頭來，慕家氏族的損失最大，單說慕府其實也不怕，金山銀海幾輩子吃不完了，可氏族裡拿老老小小的人口，靠的就是營生。

  慕蘭舟從慕秉均這裡出來，讓人去喊張寒回來。

  等張寒到了，就看他臉色難看，好像是在外面受了什麼氣了。

  慕蘭舟皺皺眉，沉聲問：「你怎麼了？」

  張寒這才在他耳邊嘀咕了一通。

  慕蘭舟想不到，不覺也是氣惱，前陣子皇帝突發奇想要給佃戶減兩成的人頭稅，各地士紳不想配合，戶部徹查要殺雞儆猴，一共查了五十多個大戶，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慕家的。開始以為只是做做樣子，誰想的到趙小丙那個臭丫頭下手狠，真的又抄家又拿人。

  「地方上沒人敢配合戶部拿人，最後是錦衣衛動的手，趙丙三如今可不是他了，還不知不知道自己是誰？當初要不是跟著大人，能有她的今天？」

  慕蘭舟臉色陰沉著，對張寒吩咐：「去查，誰拿的人，就把他一家老小全都查個掉底，大罪小罪一併拿了。」

  次日下朝，同趙小丙一起走了一陣，便問起了慕氏有人被查的事。

  「丙三，慕家有慕家的規矩，有什麼事你不能同我說明，我自會讓人去教訓他們，但是你這麼做，讓他人看了，會讓慕家顏面掃地。」

  趙小丙其實不是一定要抄誰的家，只是慕家太強硬了，她必須直話直說：「大人只問結果卻沒問細節，那會皇上下令要抓幾個抗旨震懾旁人，戶部生怕氏族吃虧，三令五聲給足了功夫讓他們將多收的糧食退給佃戶，旁人有的聽話了，戶部都既往不咎，可到了慕氏的一個大戶門上，把官員都給打出去了。課稅官調配兵力沒人響應，還是求了錦衣衛才擺平。」

  趙小丙很氣惱的說：「慕大人應該好好教育一下您氏族中的有些大戶，是不是一定要跟皇恩對著幹？皇上要恩澤百姓，他們也反對麼？」

  這話把慕蘭舟噎的也啞口無言。

  只能勾唇冷笑：「好，你說的有理。」真是個伶牙俐齒的臭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