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回梅園

  這日沈楚梅回來說，『妥了』趙小丙就知道應該是真的妥了。這次的事情十分難辦，想來沈楚梅背後費盡了周折。沈楚梅在這件事中的立場複雜，他既是試圖篡權者的兒子，也是要平息這次篡逆的最大力量，他要怎麼在他爹爹的眼皮下面，將所有的謀逆引出來，再把自己的人跟爹爹的人分隔開。

  從而確保自己絕不會受到牽連，自己的人在關鍵時刻還可以完全穩住陣腳。

  深夜時分，將夜在外面吹了聲口哨，就聽到滿院子輕輕的沙沙聲，周身穿著黑衣的男子從四面八方跳下來，沈楚梅在門口輕輕點了點頭，將夜就帶著黑衣男子一躍上牆，極其迅速的翻了出去。

  突然，沈老爺子那邊院子裡一片打鬥聲，丫鬟女眷嚎叫著救命。滿府里每一個人出來救，因為所有人都被貼臉鎖死在了房間，而鎖人的就是老爺身邊的貓眼將夜，他們識趣的很，便聽著外面砍殺的聲音縮在房中一聲不敢吭。

  而個院子的女主也都被鎖死，整個沈府都陷入一片陰雲之下。

  一直等到三更天，將夜才回來，沈楚梅拎著一盞燈籠帶著趙小丙一路向著老爺子住的那邊過去。一路上都沒有特別，直到推開門，濃重的血氣就飄散的到處都是。這些都是老爺子手下的替身親隨，二十個身經百戰的死士。

  沈楚梅撐著燈，看著這裡可怕的樣子，便吩咐迅速清理，這些人要拖到後院一把火燒成灰燼。雙手推開門，沈濤仍然坐在他的搖椅上，雖然他沒什麼表情，但滿身的怒氣全在這周身的僵硬中。

  沈濤知道自己被騙了，就是沒想到沈楚梅會能對自己做得出來：「楚梅啊，你從小到大心慈手軟，看什麼人都想救一救管一管，怎的對爹，卻能做得出來？沈家生養了你，是讓你來跟沈家作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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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楚梅跪在地上給沈濤磕了個頭：「爹做的事，是不可能成功的，與其看著最後沈家聲名掃地被萬民唾棄，孩兒能做的就是盡力保全沈家，而今日這麼對爹，就是對我沈家最大的好。」

  沈濤呵呵呵的乾笑了下，聲音越發蒼老了：「爹卻不知道，爹哪裡有失敗的可能？現在江山，文武百官做任何事情都看著沈家的臉色？我們握有實權，怎麼會失敗？」

  沈楚梅平和說道：「或許沈家可以成功，只是，倘若這成功只有一月，兩月，當爹還來不急穩定局勢何家就會打回來，何家軍的部署一亂，原本就蠢蠢欲動的遼人便會迅速南下一路的趁亂而來。到時候，爹的新朝廷一面無法抗擊何家軍，一面無法阻擋遼人入侵，說不定不止是遼，那會爹就成了國家之禍的根源，爹破壞了天下百姓的好日子。」

  沈楚梅含笑問：「爹覺得，這江山您坐得住麼？就靠爹手裡那些魚肉百姓為生的昏官污吏？呵呵，他們會為爹捨身上戰場去？」

  沈濤輕輕搖搖頭：「爹沒想那麼多，爹只是想要一搏，至於之後的事情，事在人為，倘若不成，爹也認了。」

  沈楚梅笑道：「爹一個人的一時野心，您是認了，天下蒼生因為爹一個人貪念捲入戰亂，爹心裡，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天下蒼生？」

  沈濤哈哈冷笑著：「沈楚梅，天下蒼生，哪個皇帝不是踩著天下蒼生的屍骨上來的？」

  沈楚梅搖搖頭：「帝國自有其興衰，興時賢者保之，天下歸心。此刻要強推自立的就是違背天道，違背天道之人會被順應天道的後來者收復，重新建立新的帝國。而一個帝國本就因為各種不平而衰敗時，百姓苦不堪言，民間揭竿而起，有識之士重新建立順應民意的新帝國，也是順應天意。」

  沈楚梅直言不諱：「爹不在天意上，爹當真是許久不問朝中事了，不知道如今這恆明正在蒸蒸日上呢。」

  沈濤含笑道：「沈楚梅心裡有天下蒼生，豈知不能做個好皇帝？」

  沈楚梅搖搖頭：「沈楚梅也不在天道上，倘若沈楚梅生在民不聊生的時候，沈楚梅願助爹爹某竄，捨得一身剮罷了。」

  沈濤突然沉悶的哼了一聲，氣的用手去拍那椅子腿。

  他該說的都說了，吩咐將夜進屋，把沈濤房內所有書冊書本全部搬走，慕秉均讓慕蘭舟整理的那些罪證，一定都藏在這屋子裡。沈濤知道沒辦法，等他們把該搬走的都搬走了，才問：「沈楚梅敢弒父嗎？」

  見小丙取回了借雲鄉的虎符，沈楚梅無奈道：「不是不敢弒父，只是不忍弒父。爹，您往後就住在這裡，繼續生您的病，孩兒不會虧待爹的百年終老，爹謀逆的罪證兒子全然掌握著，如果爹還想興風作浪，那兒子就同爹魚死網破。」

  沈濤還是不大明白：「逆子，就不怕那些人魚死網破嗎？」

  沈濤說的都是先前聯絡說服好的他的老夥伴們。

  沈楚梅含笑道：「明日他們就會聽說爹中風發作，孩兒接手了一切事物，原本爹煮了一鍋開水，孩兒就往裡面多灌冷水，只要把幾個頭子暗中處理掉，剩下的蝦兵蟹將，未必能清楚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沈濤氣的不說話了，閉著眼睛心頭顫動不止。

  楚梅讓人迅速打掃好了院落，地上的鮮血都被清水刷洗去了，院子裡的人全換成了他的人，這府內也都大換血完畢，沈濤的任何消息不通過他，都無法傳送出去。

  沈濤氣著：「沈楚梅，早晚你會後悔的，早晚你會被你的善良害死的！傻兒子啊。」

  沈楚梅牽著小丙的手準備暫時離開這裡，沈濤又看了看趙小丙：「楚梅，這個女人是你的催命符。」

  沈楚梅搖搖頭：「我與爹有個很不同的地方，便是，爹不認命，兒子認命。」

  回到西鳳樓時，沈楚梅突然有種整個人都顛倒的感覺，他看著路在頭上，房檐都在地上，整個人一邊走一邊想著下面墜去。後來將夜把他背著回到了屋內，他在羅漢床的腳踏上呆呆坐了老半天才清楚過來。

  見小丙坐在一邊，就把頭靠在她腿上：「趙翟，這孩子，你想在此處生，還是回梅園？」

  趙小丙握了握他的手：「我想過幾天舒心的日子，回梅園吧。」

  楚梅吻著她的手背點點頭：「我也不想你留在此處，一刻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