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求情

  「趙大人，督察院的陸雲生又嚷嚷著要彈劾您呢。」宴之佩靜靜的臉上藏著火，督察院的人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處處針對禮部。那個陸雲生成日張牙舞爪，仿佛全天下只有他一個人是天理正義，這點，卻比傅晟那種可以拿錢通融的人更討厭了幾分。

  趙小丙手上的毛筆一頓，一滴墨汁險些污了文卷：「啊？又彈劾什麼？」

  「前陣子禮部招籠的那些歌姬，舞娘，其中有個叫盈玉的姑娘。這姑娘是出身青樓的風塵女子，雖然朝廷沒有明文禁止，但約定俗成的禮法之下，這樣的人終身沒有入宮的資格。想來，陸雲生就是揪住這個了吧。」

  趙小丙這名單只是剛剛的擬定，還沒有正式呈送沈楚梅過目，她本來想把盈玉夾在其中糊弄進去，只要沒人過問也是神不知鬼不覺，但這個陸雲生的反應也太快了些。

  「大人有沒有想過這背後更加讓人不寒而慄的事？」

  趙小丙垂著眸子，還能有什麼事，自然是出了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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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小丙對宴之佩默默的點點，這件事，顯然是有人暗中幫著陸雲生那伙人泄露禮部這邊的消息，陸雲生是聽命於誰，她根本不必費腦子去想。

  但要揪出禮部之中的小鬼，也不是個簡單的事。

  都是同僚，無論是大事小事都要大夥攜手並進才能做得好，在沒有證據之前去懷疑任何一個，最終的結果都是傷害她自己的威信。因為這點事平白得罪了好人，又要親者痛仇者快了。但如果當真有鬼，必然是可以接觸到這名單之人。

  也就是說，這個屋內的人。

  趙小丙故意把聲音大到所有人都聽得到，回答了宴之佩一句：「你別多心，咱們禮部上下是最友愛的，怎的會有什麼內鬼，倘若真有內鬼，其他同僚發現之後還不把他給撕了？」

  宴之佩先是一愣，很快的明白了，跟著嘆氣：「大人說的是。」

  趙小丙準備離開時了，目光掃過房內的每一個人，走到門口時招手叫來宴之佩，在所有人面前對他假裝耳語了兩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不要打草驚蛇。」

  宴之佩嗯了一聲跟著點頭，就找了個藉口從另外一邊走了。

  此刻，屋內的氣氛已經很奇怪，大多數人臉上有點茫然擔憂，湊在一塊竊竊私語，只有一個人，若無其事的走來走去。這個人叫高崇，往昔是個看起來有點懦弱，老實巴交的人，這會他的淡定，就顯得不自然了些。

  小丙輕嘆，她會慢慢的查。

  聽說趙小丙已經決定將她從名冊中抹掉，盈玉就整天戴在房中不言不語，鮑子堂想盡辦法一通好哄，盈玉仍然開心不起來。

  她也是個可憐之人，她出身原是富農之家，只因為家中無子，只能不停的生養，可一連養了三個都是女兒，他爹養不起，就打起了買女兒的主意，每次家中再有妹妹出生，這男人就在前一個女兒頭上插根草，帶去市中的牆根下面站著。

  賣掉了女兒換些銀子回家，有了幾個子就繼續讓老婆生養。

  也是盈玉她爹的報應，生來生去，至今生不出兒子來，老婆更如同牲口似的生死了好幾個。

  盈玉兩歲多就賣給了揚州最大的青樓，這還算是她命好，至少雖然挨打收罵長大，好歹有口飯吃。

  盈玉五歲那年習舞，雖然身上很疼很苦，卻給她發現，每當她跳的比旁人出色一些，鴇母的臉色就能更好看些，給的臉色，吃穿，也就比往昔更好些，只是為了這個小小目的，她咬著牙，吃了別的女孩家吃不了的苦頭，練成了聞名揚州城的飛天伎樂。

  盈玉一日突然發現，她再不會為了一口飯，幾件衣來跳舞，她心中自有悲憤，她覺得生而為人，為何女子只能承受如此被動之命運，所以她試一試，用自己唯一的能耐，做一件可以光明正大在天下人面前揚名之事。

  好不容易掙到了今日，這個機會擺在眼前，卻因為『身份』兩字，被活生生的泯滅了。

  小丙默默一嘆，想到自身不也如此，要想達到她的目的，也只能成日裡套在這個男子的殼子之中，否則，單憑一個『女』字，她此生就絕無機會擁有今日的一切啊。

  傍晚時分，趙小丙讓王斬套了馬車，就到慕蘭舟府上拜訪去了。

  自從那天的一個吻，她就迴避他，多少日子一來頭一次登門。

  她知道，慕蘭舟讓陸雲生在她面前鬧來鬧去，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讓她到府懇求。

  竹里居中傳出一陣很清揚的琴音。

  趙小丙邊走邊聽，沒料到，他其實也彈的一手好琴。

  只是他的琴音遠不如沈楚梅琴意中的淡薄微悵，他琴中更多的是憤怒不甘。

  等趙小丙走進去，那琴音才戛然而止，慕蘭舟拖著一身黑色的大氅站起身來，目光在小丙臉上輕輕一晃，就很平和的問：「這麼晚了，你怎麼有空過來？」

  趙小丙就直截了當的說：「我是來問，慕大人對我禮部是否有什麼不滿，為何陸雲生大人的眼睛天天盯著禮部不放？大人，倘若我有什麼做錯的地方，還請您指明。」

  慕蘭舟輕輕的哼了一句，笑道：「你今日敢跑來這麼跟我說話，還不是仗著你認為我喜歡你麼？」慕蘭舟側眸一睹，笑道：「倘若你不是仗著這一點，這番話，你敢問我麼？」

  她臉上寒了寒，默默垂下頭去，是啊，倘若不是仗著這一點，她的確不敢這麼直接了當。

  「所以說，小丙三，你不清高，也並不是不會同我撒嬌，既然如此，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是啊，她不清高。

  所以她只能把聲音放柔軟了點：「大人，我今日來，是想請大人明日到我府上去看盈玉跳舞。」

  這點，卻出乎了慕蘭舟的預料，他讓陸雲生為難趙小丙是事實，但什麼盈玉，白玉，他根本沒在意，那些一切的一切都是陸雲生給小丙惹麻煩的口實。

  可她今天，是為了一個舞娘？

  小丙輕輕垂著眼眸，在慕蘭舟跟前不敢任何放肆：「大人，盈玉雖然出身青樓，可她的舞，堪稱是我恆明的極致，陸大人那這件事要彈劾我，所以我是來請大人，親眼看一看這恆明極致的舞蹈之後，再做決定。」

  慕蘭舟覺得這件事挺有趣的，在椅子上疊腿坐下來，撐著腮點點頭。

  「好，明日，我會到你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