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嗆回

  太后寢宮中靜悄悄的，趙小丙知道擰不過太后去，可還是很快的回答說：「太后，恕臣直言，三分之一的銀子，只能辦好三分之一的事。」她把心沉沉的沉下去，知道自己這是頂撞太后，但是沒轍。

  

  福清皇太后一下子愣了，趙小丙竟然頂撞自己？她一點不動聲色的眼睛微微的抬起來一些，哦了一聲：「趙大人就這麼沒信心？」

  趙小丙搖搖頭：「這不是有信心，沒信心的事，只是太后誤解了臣，才會進而誤解了這次國之盛事的意義。」她端正的坐著，雖然沒有繃著臉皮，可不苟言笑的時候，也能壓陣。悄悄的挑釁了一下皇后，用眼角一睹，發現她的眉尖已經挑起來。

  福清皇太后淺淺一笑，點頭道：「那你說說看。」

  說白了，此刻趙小丙根本不寄予任何希望在能拿到全部銀子這件事上，銀子只給三分之一，仗著福清皇太后的性子，這三分之一里怕也看了沈楚梅的面。但她如果立刻就答應下來不做反駁，反倒是顯得自己在這件事上真有貓膩。

  更恐怖的是，福清皇太后話中給她挖的那個坑，什麼用三分之一的銀子辦好這件事才是禮部的能耐，她沒那麼張狂，辦事就是辦事，不是給自己逞能的，這會默認了禮部真有這種能耐，那萬一辦不好的時候呢？

  趙小丙得先給自己解了這個套才成，她知道太后生氣。

  乾脆站起來，在她面前又跪下回話：「皇上登基也有幾年了，這些年大多數時間都在南書台念書，朝臣們對皇上並不算太過熟悉，就更別說那些外邦的藩國，西洋，東陽，波斯這些地方的使臣，這回是陛下的第一次拋頭露面，是君主在群臣面前立威立信的大事，所以此次盛會絕不是吃吃喝喝一場那麼簡單。」

  皇太后若有所思，卻仍然沒動聲色。

  趙小丙不管她是怎麼想的，繼續說：「第二，這次的盛世是為了將來恆明朝廷開海運做的準備，開海運，是做生意，是個利國利民為我恆明帶來真金白銀的大事。太后也是喜歡自鳴鐘的，西洋自鳴鐘在恆明什麼價，那恆明的絲綢，陶瓷，在西洋就是什麼價。太后想想，用咱們國家尋常見的東西，去換他們國家也不那麼尋常見的東西，是不是一個特別合適的買賣？」

  皇太后還是沒動聲色，但她也沒阻止趙小丙說下去。

  趙小丙和順的笑著說：「旁人都說，這次沈大人撥給禮部的銀子將要趕上先帝爺的大喪了，說句大不敬的話，先帝爺大喪是關乎自家，是個花錢的事，銀子是用來孝順家中先考安慰子孫後代的一片孝心的，但開海運，是件賺錢的事，今日之盛世盛典，先震住那些外國的貴族，讓他們心生羨慕，日後才有討價還價的籌碼，所以沈大人才會給禮部撥了這些款項。寬裕，的確是寬裕了一點點，但那是為了讓臣做起事情無後顧之憂。」

  她說了這些話，終於可以點題了：「但太后說的三分之一辦成這件大事，事的確是可以辦，有多少銀子做多大事的事嚒，但是說要用這銀子辦出一樣的效果，臣認為，不可能。」

  這不可能三個字有點嗆，福清皇太后聽了一震，可她也不是生氣，只是單純的被趙小丙給震了一下。

  隔一會，才含笑說：「你先去辦，盡力辦好就是了，倘若到時候真的不夠，哀家也可以通融，暫時，有多少銀子就辦多大的事，也無妨。」

  趙小丙愉快的嗯了一聲，磕頭道：「是，多謝太后恩典。」

  皇太后突然又是一震，這時默默的看著她，突然醒味過來剛才自己著了趙小丙的道了。

  鎮定的端起茶盞來，含笑說：「這樣，我讓傅晟帶著六科的人幫襯你，事情你做，主意你出，六科的人就在一旁看著，倘若有什麼出格的事情，哀家不至於不知道，倘若你辦的好，哀家也能立刻知道。」

  趙小丙聽到傅晟這兩個字，覺得跟聽到夜叉精差不多，慕蘭舟遭過他的背叛，現在又來保著他，聽太后的意思，這會又成了太后的犬馬。她領旨出來，邊走邊想，傅晟這種人啊也是當真的頑強，難怪今天遇著傅晟的轎子，他也不躲她，還滿面春風的撩開帘子同她打招呼。

  趙小丙讓太監找了頂轎子過來，抬著她到六科去。

  六科當年在她手裡，是多麼的乾淨純正，明明一朵嬌滴滴的水仙花，到了傅晟手上，總透著一股子內務府的味道，她是靜悄悄的進去的，進門就見到傅晟坐在六科衙門大堂裡面，魏成春帶著一幫人圍著他端茶倒水，那奉承的話說的令人倒牙。

  馬殊呆在自己的屋裡，還是肖子醇不一般，坐在傅晟對面。他現在是六科的副掌印，趙小丙相當欣慰，那會老沈還算做過一件好事。肖子醇也在一邊喝茶，一邊跟傅晟聊天，兩個人粗粗看著還很愉悅。

  趙小丙快走進門的時候，六科的官員們才看到她，傅晟立刻站起來，含著笑意跟她打招呼。而圍著傅晟的下級官員，就過來給趙小丙問好。肖子醇一笑說：「大人上回說做東，請我們六科的人去京城最好的地方吃飯呢，大人一定是給忘記了。」

  肖子醇這個台階找的好，她笑著說：「你不提我就真忘了，這樣，你們現下去把六科里能請的都請來，前陣子慕大人給我介紹了個好地方，咱們一路過去晚上一日。」

  她不提慕大人，縱然是請了客，也很容易被傅晟給黑一刀，這會看傅晟的臉色。

  笑非笑，哭非哭。

  傅晟哈哈搖著頭：「不成，不成，大人帶著他們去吧，卑職今日有些不大舒服。」

  原本啊，在場的人都挺開心的，但是傅晟來了這麼一句，在場的人就都不敢動了。趙小丙笑了笑，知道傅晟知道她禮部這會被他握住了，所以才給個軟刀子，下馬威。她這輩子見的下馬威多了去，怕他不成？趙小丙走過去，在傅晟身邊坐下來笑道：「這次皇上壽辰，沈大人吩咐說南書台的小孩兒也都要參加，因著他們通些洋文。」

  傅晟聽到南書台三個字，當下就精神了點，只是克制的不想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