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故居

  酒菜不多僅有三四樣，都做成了異常可愛的模樣，荷葉浮萍的蓮藕釀肉，葫蘆形狀的八寶鴨，糯米糰排骨從表面看似是一個個的小雪球，頭頂上頂了個枸杞子做成的小帽。還有一個西湖蓴菜湯，清涼的色澤上飄了一些桃花瓣。

  沈楚梅給她斟滿酒，執起來一聞，發現是她在宛平縣的時候上貢入京城的玫瑰酒。

  孤男，寡女，斜風細雨，共處一室。

  美食，美酒，燈火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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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悄悄拿出了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掛出的一層冷汗珠子。

  沈楚梅笑著說：「既然先前你說錯了話時要被我挾制，不如我也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夾起一塊糯米糰排骨放在她的碗內：「這園子原來的主人姓趙，名叫趙鈺笙。」

  她聽到趙鈺笙三個字，心頭瞬間就被一把鋒利的刀給隔開了。

  慢慢的滲出血液。

  她頭沉的像塊石頭，怎樣都抬不起來，與他說話聲音很輕：「咳，原來如此。」

  沈楚梅借用柔媚晶瑩的燈火，細細審查著她的臉龐說：「你吃的這些菜，原本也是趙府內的家廚。那個廚子性廖，當年趙家逢難時他也時受到了牽連，本官喜歡他所做的食物，就把他給帶到這裡繼續為廚。」

  輕輕捏起酒盞，抿了一下：「那時曾想著，趙翟說不定某日能回來，那時京城早就物是人非，我怕她會覺得心中淒涼。」抬頭望了望四周的所有：「這裡，原本是給趙翟留的。她雖是我的妻子，可也是朝廷欽犯，這裡是我留給自己跟趙翟的安樂窩。」

  她咬了一口糯米排骨，滋味真的是廖師傅的手藝。

  「大人原來是想金屋藏嬌嗎，趙翟小姐如果回來，見大人的這番用心竟不知會是怎樣的感慨。」

  她大膽說：「過去的事終究已經過去了，大人何必耿耿於懷？不如瀟灑一些，便讓那些隨著大風吹去，大人，還有趙翟小姐在天之靈，也就都解脫了啊。」

  沈楚梅點點頭：「你說的對，所以，如今幸好有你來代替趙翟。」

  幸好，有什麼？？她輕輕搓了一下耳朵根，她代替趙翟什麼？？

  沈楚梅嗯了一聲說：「小趙大人的容貌酷似趙翟，偶爾我看到你，心中倒能得到一絲安慰。」

  趙小丙嚇得打了個飽嗝，忙用手帕掩住嘴唇，垂下頭去，聲音也是怯怯的：「大人，我是個男的。」

  沈楚梅哦了一聲，含笑：「我知道你是個男的啊，咱們都是男的，有什麼問題？」

  「沒，沒問題，呵呵——」

  早上趙小丙去了一趟石料廠，由於連日的細雨沖刷，漢白玉也隱隱透著和田玉的精緻白膩。工匠正在雕刻正面的貞勇兩個字，而後面，已經刻好了冰清玉潔四個斗大的字。她跟石匠閒聊時才知道，這塊貞節牌坊是數年間做工最精細，耗費的銀兩最多的一座。

  能確保千年不壞。

  回來時經過點心鋪子，特意買了十八樣細作的糕點，又買了幾塊嶄新的衣料。

  見到鄭夫人時，她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臉色越發失去了光澤。坐在木頭打造的四輪車上，隨看不到窗外風景，卻正對著窗外的春風微微發愣。

  聽到趙小丙來了，鄭夫人才滾動了木頭輪子調轉了方向，一張充滿了疑惑的臉孔正對著她的臉，似乎閉緊的雙目看得透世間的所有。

  「我帶了一些點心，還有幾塊衣料。衣料等下讓滿月給量體裁衣所用。」

  鄭夫人問道：「小婦人為何要裁剪衣服？」

  她微微笑著說：「畢竟聖上賞賜了貞節牌坊，夫人不久之後要跟牌匾一起返回山東老家去，有了貞潔牌匾，夫人就有了尚方寶劍，地方的官員有責任照顧夫人終老。」

  鄭夫人的臉瞬間就陰鬱下去，輕輕的垂下頭，勾起唇角冷笑了一聲：「我千辛萬苦告了五年，難道就是為了換回一座貞節牌坊不成？我難道還會貪圖有人能伺候我善終不成？如果不是為了還為夫一個清白，夫君不在之日我當隨他而去了，又何須一座牌坊證明我的貞潔？」

  瑟瑟的滑落兩行淚，盡數打在已經很粗糙的手背上。

  「當日在朝堂之上小婦人已經聽出來了，他們不想查，所以便想在項山鳴此處就結案了。」

  她的聲音變得異常的冷：「小趙大人，是不是？」

  趙小丙也不騙她，點點頭，非常直接：「是，夫人都說對了，他們都不想繼續往下查，如今皇帝要用一塊貞節牌坊了結此案。項山鳴必死無疑了，他死之後，錢海清就能逃過這一劫，也不會再有人繼續去追查錢海清跟戶部之間的貓膩。」

  鄭夫人從椅子上艱難的站起來，趔趄了一下跌倒在地上，她拼命的跪下去。

  咚咚咚的，額頭就磕破了。

  「小趙大人也不敢為鄭敏出聲麼？」

  趙小丙沉默了片刻，走上去把她扶起來，儘量用柔和的聲音安撫她的情緒。

  「如果我在這種時候為鄭敏出聲，很可能就會搭上我未來的仕途。在朝中跟我為敵的人，也會趁機的撲上來撕咬我。」

  鄭夫人哽咽垂淚，擦著眼淚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小丙蹲在她身前，握著她的手道：「但我來之前，已經決定了要陪著夫人走下去，鄭敏大人的事我會管到底的，但只有我一個人努力是不夠的，需要夫人也有決一死戰的心。」

  鄭夫人手上暗暗用力：「若能還我全家清白，就算碎屍萬段我也情願。」

  貞節牌坊造好之日，所有的漢白玉石都還是一塊塊。最大的一塊就是刻著貞勇二字的牌坊橫眉。傅晟跟刑部不少大人都來了，錢海清跟傅晟閒談之間已經有了些稱兄道弟的默契。他望著趙小丙含笑問：「賢弟覺得這塊牌坊雕刻的怎麼樣？是江南最好的時刻師父所做。」

  趙小丙笑著說：「巧奪天工。」

  「貞勇二字是親筆御提的。」傅晟輕聲道：「鄭夫人的殊榮，會令天下多少婦人心生羨慕？」

  羨慕？是羨慕鄭夫人死了丈夫，全家蒙受不白之冤，還告狀無路麼？她皺了下眉，扯了一把傅晟的袖子：「傅大人快看，那邊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