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周旋

  蘇靜正入京之後根本沒去慕府拜見，直接入宮拜見了皇帝。他到六科拜會傅晟時，小丙藉機寒暄了兩句。發現這個蘇靜正跟尋常官員的確有不同之處，他說話簡潔明了，有些不屑那種表面的客套官腔。剛到了六科，就把六科圈出的有問題的卷宗抄本領走。傅晟反而有些不自在，他急著跟蘇靜正套個近乎，要請蘇靜正吃飯喝酒，卻被他一句滴酒不沾當面回絕。

  三日後初審，傅晟跟趙小丙旁聽，蘇靜正先傳了鄭夫人上堂問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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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夫人靜靜坐在椅子上，微微轉動臉頰傾聽著周圍的環境。

  蘇靜正問：「下坐何人？」

  鄭夫人說：「妾身乃是鄭敏的髮妻。」

  蘇靜正幾乎沒有任何表情：「你要狀告何人？」

  鄭夫人面上一恨：「我要告刑部侍郎錢海清。」

  蘇靜正點點頭問：「告他什麼？」

  鄭夫人臉上慘白起來：「我要告他謀害了我的夫君張敏。」

  蘇靜正皺眉說：「你要告人，可有證據？」

  鄭夫人眼淚滑落下來：「要求證據，需讓仵作開棺驗屍即可。當日，他們說我夫君張敏是在獄中懸樑自盡的，可等我領了屍身出來，卻發現我夫君七竅流出黑血，舌頭也是漆黑的。當時就用銀簪試探，簪子立刻也變成了漆黑色。簪子妾身一直隨身保存。」

  她把懷裡的一個很小的布包取出來，雙手奉上。

  蘇靜正打開布包一看，的確是一枚根部漆黑的銀簪子。從銀子生鏽的痕跡看，痕跡已經很久了。「

  蘇靜正目光里有一種清冷：」你為何會覺得，若你丈夫是中毒身亡，兇手一定是刑部侍郎錢海清呢？「

  鄭夫人說：」就算不是親自動手，也一定是錢海清所指使的。「

  蘇靜正輕輕問：」為何如此篤定？「

  鄭夫人這才說起：」因為他怕我夫君堅持彈劾當年山東洪水，戶部官員剋扣賑災糧草銀兩的事實。我夫君的彈劾奏章剛剛送去御史衙門，刑部後腳就派人已救災不力的罪名將我夫君抓捕。就在我夫君被押送入京，錢海清接手這個案件之後，他就冠以畏罪自盡。如果主謀不是錢海清，誰敢在京城刑部大牢做出這樣大的手筆？「

  蘇靜正想了想問：」你說鄭敏是被毒害，他的屍體又在何處？「

  鄭夫人剛毅說道：」我夫君事後，曾有多人打算暗中損毀他的屍體，好在被妾身識破了他們的詭計，所以夫君的屍身就藏在京城大悲寺內。當日我走投入路只好去求了大悲寺主持緣淨方丈，方丈可憐我，就將我夫君的屍體放在一口大缸內封存。若要驗屍，只需去大悲寺，開缸驗屍既可。「

  傅晟突然微微一笑說：」本官聽你說了半天，說到底你也只是揣測罷啦，就算你夫君是中毒身亡，也無法證明就一定是錢海清所指使的。「

  趙小丙淺笑：」這正是此案要查清楚的，張敏是恆明朝的官員，當時他雖然關押大牢卻並未正式定罪，恆明有官員在獄中意外身亡，既然存在疑點也就有必要查探清楚的。「

  傅晟沉默了一下。

  蘇靜正直接說：」來人，去大悲寺取出張敏屍體，明日開棺驗屍。「

  趙小丙眼睛輕輕睹過傅晟，想著他剛才似乎是在為錢海清開脫。

  此時天氣漸漸有了回春之意，魏成春卻顯得有些奇怪，這幾日偏不跟在傅晟身邊周旋刑部，而是留在六科裡面礙手礙腳。本科的事不好好的作，卻經常跟同僚攀談打探消息。

  他因為明擺著是傅晟的犬馬，所以大多數人對他一向有所堤防。只是魏成春私下裡跟人說，傅晟大人深受皇帝喜愛，皇帝已經有了扶正傅晟大人的心意。

  午後，大多數人都找地方去小息一會，馬殊看到魏成春又無所事事跟禮科的同僚妄論六科的事情，還說的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睛。

  馬殊靜悄悄走過去：」最近六科總傳出一些對咱們趙大人不利的消息，我正找源頭呢，莫道原來是魏大人在這裡竊竊私語。「

  禮科的同僚見到馬殊，找了個藉口就躲開了。

  魏成春笑著說：」我也是聽他人說的。「

  馬殊目光一冷：」他人？具體是哪個人？請魏大人說出名字來，我當面去質問他。「

  魏成春一聽慌了，找個藉口告辭想走，馬殊笑著說：」當年咱們都是從江南考過來的儒生，受了趙大人不少恩惠，魏兄不說努力進去報答趙大人，還在這裡亂嚼舌根擾亂六科的安寧。「

  魏成春趕緊笑著：」馬兄教訓的對，是我多嘴了，馬兄息怒。「說完，輕輕撇開了馬殊的手就趕緊走了。

  趙小丙知道這是魏成春在下面幫傅晟擾亂人心，蓄謀將原本為自己效力的一些人員招去他的麾下做事，這招釜底抽薪，是想在跟魏成春里外配合。外面傅晟要樹立已經掌握了六科實權的樣子，裡面動搖人心引人私下對他投誠。

  無非是想要架空她吧。

  馬殊性格爽烈，他容不得魏成春這種人：」自從六科建立，傅晟就在裡面從中作梗，真正有建樹的事情一點沒做，做的全是那些吸引眼球，雷聲大雨點小的瑣碎事情。咱們做點正經事，出現紕漏他就去陛下跟前告狀，做好了他就出來搶功。魏成春原來是這種人，明知道傅晟的小人得志，還要助紂為虐。「

  原本想聽肖子醇附和兩句，只是巧在他現在跟著傅晟辦案去了。

  氣的錘了錘桌面。

  原本便是傅晟現在得勢，趙小丙安撫了一會馬殊，讓他不要跟魏成春當面爭論。馬殊面前的壓著脾氣走了，她卻也有難言之苦。傅晟自從入京之後全心全力討好皇帝，皇帝雖然是真心要整頓吏治，可人無完人，終究是會更偏聽偏信傅晟那樣的『親信』。

  自己周旋在幾路人馬之間，雖然是個好用的刀劍，皇帝深蘊帝王權術，也明了像她這樣的刀劍雖然好使，卻要謹防翻手不慎割傷自己。皇帝偏愛傅晟一些是為了打壓她在六科的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