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靜正

  想來魏成春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就算看不透其中的真相，卻也會被表面蒙蔽的。

  縱然有了不利自己的言論，她暫時也不能把魏成春怎樣。

  處理魏成春，傅晟次日就會上奏彈劾自己。

  罪名她都能想到，必定是打壓同僚之罪。

  她想來心中一驚，反而更擔憂馬殊肖子醇這些手下的人耐不住性子為自己出頭。這時候只能按兵不動邊走邊觀望，萬萬不能自己跳出來，一步不慎就會偏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給傅晟一方握住口實。

  傍晚時分她設好一桌酒等著馬殊，肖子醇。

  兩個人前後來的，馬殊是一臉悶氣難以抒懷。

  好在肖子醇還是一貫的樣子，有點嬉皮笑臉的沒有正經，趙小丙坐在房內就聽到肖子醇在逗滿月兒，說人家過去是個滿月，現在是個新月。

  滿月又害羞又生氣，取了飯菜就趕緊趕回去伺候鄭夫人了。

  

  她給馬肖二人斟滿酒，這才問起今天開棺驗屍的事。肖子醇立刻正色了許多說起開棺驗屍的詳情：」盛放鄭敏的大缸是昨日下午送回刑部的，當天晚上鄭夫人祭拜了先夫之後，仵作當了蘇靜正大人，傅晟大人的面開缸驗屍。開棺的結果，大人萬萬是想不到的。

  趙小丙哦了一聲，抿著酒杯聽他繼續說。

  肖子醇道：「鄭敏的屍身竟化為了鞣屍。當時在場眾人皆被嚇壞了，鄭敏是盤腿坐在大缸之內，雖然皮膚完全變成醬黃色，可依舊有彈性，連皮膚上的紋理都栩栩如生。水缸內充滿了屍身滲出的屍水，仵作當場用銀針下去試探，發現屍水中果然含有劇毒。」

  馬殊聽的不可思議：「仵作是如何解釋的？」

  肖子醇說：「仵作的意思是，不腐與中毒有關，屍液中的毒素無非兩種，一是人死之後身體表面塗抹了劇毒而融入液中，二是人體內原本就有毒素，隨著屍液一起析出來。後來仵作開膛驗屍，確定了鄭敏大人指甲漆黑而非正常的發黃，胃袋穿孔，大腸穿出，舌頭斷折等等，這些都是可以確定鄭敏是死於劇毒的佐證。」

  他沉聲說：「也證實了鄭敏確實是事後才被懸在樑上，死因絕不是卷宗上所說的懸樑自盡。」

  她睫毛輕輕一閃：「蘇靜正大人是如何說的。」

  肖子醇道：「蘇大人明日傳問當年負責驗屍的仵作前來對質。」

  正好，趙小丙這才說：「你們現在就去趟錦衣衛司，問問何威大人事情進行的怎樣了。」

  肖子醇有點不解，馬殊勾唇笑著說：「走吧，去了就一切都明白了。」

  馬殊帶著肖子醇趕到錦衣衛司，何威立刻知道了他們的來意。他笑容中藏著一種氣勢，從容不迫的笑著說：「你們大人托我辦的事已經辦妥，人就在裡面呢，趕緊帶走了吧。」

  次日，蘇靜正要審當年驗屍的仵作郝可為。

  但前去拿人的衙役回來才知道，這個郝可為已經畏罪潛逃了。

  蘇靜正後悔為什麼不提前把相關人員全部扣押，正在踟躕時，傅晟站起來淺笑說：「我看找人仍需一段時間，今日怕是審不成了。」

  他話音剛落，坐在他身邊的肖子醇突然提醒：「傅大人怎麼忘記了，這個郝可為昨晚就被六科抓回來了。」

  傅晟噢了一下，望著肖子醇淺笑，舌下卻暗藏了恨意：「哦，是啊，我怎麼一下子忘了。」

  肖子醇笑的憨厚，對門外自己的屬下只看了一眼，沒一會，仵作郝可為就押了進來。

  蘇靜正稍微思索了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他在不經意時望了肖子醇一眼，眸中暗含道謝之意。肖子醇回之以禮，心裡卻暗自嘆服小趙大人這先手的一棋。

  這個郝可為的確要逃，錦衣衛抓他回來時身上攜帶了大量的銀票。

  只是這個郝可為的嘴巴很緊，何威大人各種威逼嚇唬了整晚，他也沒招出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勸他連夜出逃。

  蘇靜正看著地上跪的仵作，冷笑問：「若是心裡沒鬼，為何要連夜逃跑？」

  郝可為還嘴硬：「卑職住在外省的親戚生了重病，卑職連夜趕過去是為了探親。」

  肖子醇突然從袖子裡掏出一沓銀票：「蘇大人，這些銀票是郝可為昨夜出門探親隨身帶的。」

  蘇靜正讓人那銀票拿過來，在手上看了看：「人都說窮家富路，郝仵作這一路富得流油了。一萬兩的銀票？如此正好了，請郝仵作先說說，以你微薄的俸祿，這些銀票是從哪來的？」

  傅晟輕輕咳了聲：「我看，銀票的事可有後問，最要緊的還是當年鄭敏驗屍的詳情。」

  蘇靜正拿起了一枚令簽丟在地上：「畏罪潛逃還敢狡辯，先打四十！」

  郝可為這下慌了，四十刑棍打下來，整個人已經像個嚇破了膽子的驚弓之鳥。他咕咚一聲滾落在地，蘇靜正才又問起：「說吧，當年為何要謊稱鄭敏是因為上吊而亡？」

  郝可為被打以後終於知道了蘇靜正的厲害，也醒味過來。

  他身上冷汗直冒，蘇靜正冷笑說：「你早早說明真相想還能重罪輕罰，也不想想自己的分量，憑你，這場禍事能背得起嗎？」他從堂上走下來，蹲在郝可為身邊抓起他的衣領平聲道：「你要做義氣的英雄，就不怕你所維護之人卻會為了自保殺你滅口？你從實說，你的家眷包括你的性命，本官自會保全。」

  郝可為全身一抖，他知道，蘇靜正並不是在嚇唬他。

  傍晚，肖子醇來時容光煥發，仿佛乍見個雷厲風行的判官反成了稀罕之事：「那位蘇大人的確不錯，恩威並施之下，郝可為就招出了京中正八品刑部司獄項虎。」

  蘇靜正做事果真雷厲風行，照他這樣無所忌諱直來直去的個性，此案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查出個清晰的眉目來。能查到了項虎身上，就算是大魚咬上了勾，一級一級摸查上去，僅僅是個時日的問題。慕蘭舟做事雖然處處為了鞏固權勢，看人用人的眼光卻很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