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夫人

  今天是李茹出宮的日子，等傍晚時小丙已經等在李茹家裡，在這裡伺候李茹用晚飯時他突然對傅晟點評了一句：「傅晟此人心計頗深，平日裡你還需多多堤防。今日他面聖時談起此事並不合適你來主導。」

  小丙靜靜聽著，給李茹添酒。

  李茹默默說：「他提起你們在宛平時做同僚，你跟慕蘭舟大人交情殷切，慕蘭舟大人的父親畢竟是刑部尚書大人。最要命的是，傅晟檢舉你跟六部官員交往過密，只怕有礙六科公允。」

  趙小丙細密而美的睫毛垂著扇動了一下：「孩兒畢竟在朝廷做官，就是六科的許多事都要恆明個衙門的大人協作才行，就算調查的是刑部的大臣，也仍需要刑部配合調查才有結果啊。」

  她望了望李茹：「孩兒跟慕大人，沈大人原本就有交情，陛下是知道的。我原以為陛下之所以讓我來做六科的主官，也是在意跟六部各位大人之間的關係才做的決定。恆明朝的運作，處處離不開各部的官員，陛下就算有心整頓吏治，也不會操之過急，而希望平穩有序不是麼？」

  她見李茹臉上不動聲色，趕緊說：「這些都是孩兒的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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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茹想著她的話，覺得字字珠璣，完全符合了孝康帝的心意。

  他心裡油然讚嘆，臉上雖然並不明顯：「你說的是，陛下未必就沒有這方面的考量。」

  趙小丙含笑說：「若有不妥當的地方，爹爹教我。」

  李茹點點頭：「只有一點，謹防小人從中作梗，需知便是你此心無垠，有些壞話在陛下耳根下說的多了，聖心多疑起來怕也是有的。」

  趙小丙點點頭：「是。」

  傅晟接手這個案子，當晚就要提審鄭敏的夫人。他有孝康帝的旨意，趙小丙只能從旁協助他審理這個案子。傅晟的意氣風發在這幾日盡顯出來，在六科內頤指氣使。他先讓馬殊，肖子醇把過去查好的那些卷宗盡數交給了刑科跟戶科的副官，藉機架空的意味頗濃。

  馬殊第一個就氣不過，好在肖子醇這個傢伙性緩綿軟，時刻在暗中壓著他的氣焰。趙小丙才想到馬殊畢竟是有錢人家長大的公子哥，雖受了磨難，終究是沒受過什麼氣的人。肖子醇是寡婦家養大的遺腹子，自打出娘胎什麼氣都受過了。

  趙小丙就對馬殊下了個命令，讓他遇事必須先跟肖子醇商議，也要聽肖子醇的勸告。

  肖子醇笑呵呵的搖頭：「不行，他可不聽我的，他是豪門富戶家長大的公子哥，最看不起我們寒門出身的窮酸傢伙。」

  馬殊頓時急了：「誰說我看不起你？淨是空口胡說。」

  肖子醇嘴唇笑的像半個月亮：「那麼好吧，你不聽我的話胡鬧時，我就說你是瞧不起人的公子哥。」

  小丙平日裡在下屬面前不苟言笑，假意責備一句：「在我面前胡鬧也就罷啦。」

  想了想，覺得雖然不跟傅晟爭執，卻也要處處防著他。又想到六科雖然已經建成多時，但終究人心叵測，這次誰是忠誰是奸，一下子就會有分曉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咚的一聲，突然有人射了個飛鏢進來。趙小丙先是被嚇得臉上一白，看到飛鏢上另插了一封書信才平靜下來。

  把書信打開一看，上面是沈楚梅的字跡寫著『調動錦衣衛，保護鄭夫人。』

  她一時脖子後面涼了一下，首先是驚訝沈楚梅的人隨時都在她身邊不遠。

  第二則是被沈楚梅一句話提點了，才知道後怕。

  立刻讓王斬掉頭去錦衣衛司衛衙門。

  六科有直接調動錦衣衛的權限，雖然每次調動人數有限，他們也不敢耽誤。錦衣衛司的長官何威大人還是何雲鄉同族兄弟，他也沒把趙小丙當外人，立刻按照趙小丙的意思做了安排。一共六個人，分成黑白兩班監守鄭夫人，除了六科主官小趙大人，誰都不能擅自接近。

  鄭夫人住在京城南腳的聽訟觀內，每天吃的飯菜，飲的水，甚至是所用的東西，都只能接受趙小丙的安排送進來。趙小丙安排滿月兒過去，貼身侍奉。

  房間裡很簡樸，但被碳火烘得既乾燥又溫暖。一個雖然雙目失明卻打扮的十分利落整齊的年輕女子靜靜坐在屋內，她微微垂著頭，臉上的表情淡然堅毅得令人震撼。若不是身旁的一副雙拐，誰都瞧不出她行走會有很大的痛苦。

  趙小丙剛剛進來，女人的臉上就產生了微弱的觸動，唇邊勾起一抹不卑不亢的笑容。

  「是趙大人嗎？」

  趙小丙溫溫的點點頭，雖然知道她看不到仍然客氣的行了個簡潔的禮數：「鄭夫人。」

  她雖行走艱難，仍然借著雙拐起身給趙小丙輕輕的福了一福。

  趙小丙讓滿月扶她坐下來，關切的問了問：「那些祛風濕的藥酒可有每天給夫人用？夫人用後可感覺好一些了？」

  滿月這些年長大了許多，人也苗條纖細了不少，她原本就是府內婢女里第一伶俐的人，照料鄭夫人並不是難事：「藥酒按照軍醫大人給的方子日日在用，夫人膝蓋上果然泛起了一些黑紫色的斑點，等斑點完全散去夫人才能開始好轉。」

  鄭夫人彬彬有禮的客氣說：「勞煩大人為我費心，只是年就要過了，我夫君的案子可否開始審理？」

  趙小丙點點頭：「不必等過完年，皇上已經開始徹查這件案子。」

  鄭夫人唇角抖了抖，但良好的教養仍讓她保持了矜持莊重。

  鄭夫人是書香門第出身的小姐，這樣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長大的女兒，卻有如此大的力量堅持了五年之久，趙小丙在她不遠處坐下來，目光落在她緊閉的雙眸上：「這案子皇上並沒有交給我主審。」

  一句話，鄭夫人就緊張的震動了一下。

  趙小丙輕輕安撫的在她肩上一按：「您別著急，五年已經等過來了，需知事緩則圓。原本許多事就不會都像我們預想的那麼順利，但我會盡力給夫人一個滿意的結果。」

  鄭夫人點點頭，她五年來見了許多，也知道世道險惡就多問了一句：「那皇上安排主查的大人，可是個有良心的公允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