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追悼
2024-06-11 15:41:38
作者: 佛跳牆
卸掉懸滿風塵的斗篷,站在暖爐旁邊搓了搓手:「後來呢?」
「正好沈府的人經過擺平了。」
正好經過?沈府中人擇的路也太巧合了些。縱然要趕得正好,也是與自己的宅院相距更近的慕府才對。她不信沈府的託詞,只能想到自己這間小小宅邸之外,或許早有許多路的人馬終日都在巡查保護,呵,是監護。
心裡仍是謝了,畢竟沈楚梅的挺身而出,多多少少擔了些風險,為趙府出頭會招來多少怨言,她也只能心領神會。
「取一套素服,令領取一千兩的銀票。等下跟本官去將府弔唁。」
老灶叔以為聽錯了,什麼?蔣府的人都要恨死了咱們家,這會去弔唁不是討打是什麼?她心意已決了:「叫你去你就快去,錯過了時辰人家都下葬了,難道要我去哭墳不成?」
其實這一趟,心裡還是怕的,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萬一真挨了打也是非同小可的。可沈相也是金玉良言,她心有餘悸。遂讓王斬趕了馬車到了蔣府,漫天的白幡飛舞。整個蔣家內外被哭聲給浸透了一般。
她剛剛下車,蔣府的哭聲就更大。
蔣家的小兒子狂狷的嘶嚎道:「你還敢來,也好,想給我爹上香火,除非你從這裡跪著爬!爬得進去磕頭認錯,那香火咱們便受了。」
讓她磕頭認錯,她有什麼錯?這小子說話前也不想想,到底是誰好端端來惹出這場麻煩?若不是礙著亡人在裡面躺著,她一定會好好對這個不識好歹的小子教育一。
輕輕的舒出一口氣,她忍了,儘量溫和著同他講話:「本官今日上來祭奠昔日同僚的,顧念的全是我們同朝為官的情分,你又在胡鬧什麼?難道是不想你爹爹走的多些體面?」
那小子一愣,本來還想搶白兩句,突然看到趙小丙的臉色,才咬著嘴巴把那句話咽回去。
她也是不卑不亢,一邊向前走一邊淡淡說:「蔣大人是因為他攜帶刀劍私闖內院,還要械鬥朝廷命官,他的罪是因為他觸犯了恆明曆法冒犯天威,而非因為與我的私人恩怨。本官今日來祭拜他,只是因懊惱沒能趕得及跟皇上求情挽回蔣大人的一條性命。」
聲音中難掩悲切的同僚之情,幽幽看了蔣家子弟一眼。他們也是心虛的,所以並不足夠的有底氣。
趙小丙說完,就緩步向著靈堂里慢慢走去。
咚的一聲,也不知哪飛來了一個茶碗,正砸在她的額角上,瞬時間鮮血殷紅的流淌下來。
趙小丙手指沾著那鮮血看了看,又見眾目睽睽之下多少雙眼睛正看著自己呢。於是氣定神閒的抽出手帕,擦了擦那一小股血痕。
目光環視了一遭,繼續走進去祭拜亡靈。
兩排孝子賢孫幾乎同時停下了燒紙的動作,一個個的眼神惡毒,恨不得她現在就給他們家的老爺隨葬才好。趙小丙可以理解,只能對他們完全不管不顧,依照禮儀完成了所有的拜祭儀式。
臨走前對這些孝子賢孫平和說:「希望你們日後好好發憤圖強,莫要讓亡人九泉之下還為你們掛著心。」
這幾句話也是真心的,果然蔣家的子孫才不領情,一個個白眼飛的像鋒利的小刀子一樣。
終於離開了蔣家靈堂,王斬緊跟身邊,很懊惱剛才沒有幫趙小丙借住那個飛來的『暗器』他現在還在心驚膽戰的,不安的小聲問:「大人膽子未免太大了,也不怕他們真打大人?」
趙小丙輕輕搖頭:「不會,他們先前收了沈大人的三萬兩安撫銀子就說明他們還有分寸,他們心裡知道自己的爹是咎由自取我不過是背個黑鍋,再者他們也怕失手打死我,畢竟我是朝廷的官員。」
王斬不明白:「幹嘛怕了他們?」
趙小丙道:「一來是冤家宜解不宜結,二來是不想讓他們覺得沈大人請旨意處置他是出於護我的私心,過來當面把話給他們說清楚,既然收了咱們的銀子,也就不好再繼續糾纏惹事了。」
回到府內,真覺得不可以再這麼愣頭愣腦的乘勝追擊下去了,就揉著身上的痛楚吩咐他們:「把這裡收拾一下,今日起飯菜送到書房去,本官懶得出來,別人問起就說我生病了。」
乾脆就告個假歇了,這幾日六科樹敵太多,她就是樹林子裡人人想挖的知了,小蟲子絕對不鬥大老鷹,徹底避開宮內四角暗藏的叵測的目光才好。
她養病在家裡消停一陣子,算是忙中躲閒。
在書房裡面看看書,逗逗貓,密兒如今滿屋子跑了,滿嘴什麼話都會亂說的,她想給密兒編一些啟蒙用的小歌謠。
或者寫一些斗大的字貼在屋子裡教他。
密兒平時跟母親多,跟父親少,她原本想著豎立起嚴父的威嚴。
就是臉一黑孩子便會哭,她忍不了刺耳的聒噪,終究沒法在小孩跟前裝假了,只能求他別哭罷啦,被個小孩纏得儘是溫柔寵溺的難以自持,想不到,自己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密兒紅撲撲的臉蛋,一戳一個小肉坑,肉呼呼的小手,吃不停的圓腮。
做嚴父真不容易,偏偏又這小孩太過聰明,無論否能懂的意思,心不在焉的聽了去也能記住。不嚴一些也是不行的,不然以後家裡誰都管不了他,小子將來萬一像他親爹一樣可就是人人跟著一起萬劫不復了。
所以還是強扭了小兒子玩心,教他念千字文。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沒想到教了沒多久,他雖然不懂意思,也能呀呀學語的背出一大段。趙小丙穿察覺密兒記性極好,就有意選了一首比較複雜的魏武王曹操的短歌行當成兒歌在他耳邊念了兩遍。
密兒看似不留神,手裡捏了一塊柿餅。
小丙問起來,他又能跟著隨口念:「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喲,小密兒卻有些魏武王的風采,一邊振振有詞,眉頭輕揚,一面威風八面的抓著她的袖子搶糖果子吃。
趙小丙自己從小就記性很好,所以知道有些孩子的確會天資極高。他現在雖然不能明白自己念的是什麼,可底子擺在這裡,只要悉心教導,學什麼都可以學得很好。
想來自己又當他的爹爹,又當他的老師,覺得這孩子未來模樣要指望自己悉心教導。
心裡忍不住有種特別忐忑的感覺。
密兒卻並不是很愛念歌謠,每每跟她呆了一會就想去找玄靈玩。他還是更愛看玄靈舞刀弄劍,活潑的像個抓不住的小貓心性不定。
傍晚時老灶叔說沈府派了人來請她過去,原本去也不是難事,只是沈楚梅近日來的反常姿態太讓人膽顫。萬一他身心不調,也像李麒麟那個紈絝一樣,突然就興起了什麼斷袖之癖?
說來三十二歲的男人,又不缺胳膊短腿,又不缺心眼少智慧,縱是私下裡口口聲聲把『趙翟』抬出來當擋箭牌,她竟然想不起自己十多歲時跟他曾經有過如此深厚的情義?
沈楚梅莫不是原本就喜歡同男子曖昧?
玄靈見這麼晚了,沈家還來叫人,心生抱怨說:「也真是的,多晚了還讓你過去,你對外是稱病的他不知道麼?若是想要抬愛屬下,怎麼不自覺過來看看你。」
玄靈不知道內情:「他是吏部的頂頭上司,沒什麼事怎麼好輕易跑來探望我的病情?」匆匆忙忙選了件大氅,對著鏡子戴上了一頂四角方巾帽,人都走了出去,陳柳貞姐姐仍在後面提醒說:「夫君停一停,披上一件斗篷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