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 蕎麥

2024-06-11 15:25:15 作者: 蘇蘇

  流民們被疏散者回了城,城池還是有些發空,而災難並沒有就此過去。

  炎天久不雨,一雨遂汎濫。三江勢俱漲,有地皆水占。沙漠中雨路難行,商業貿易暫時不能通行。

  乾旱過後,所要面臨的就是糧食問題。

  越燕恕在奏摺當中表明了災難情況,朝天不再向關內派發糧食,而是向霍城運送。此番押送糧草的欽差姓李,是皇帝的女婿。

  也是大家的故人。

  在欽差沒來之前,日子還是要緊巴巴過的,城內居民還是要統計,城內居民比起之前少了1/3。

  越燕恕清點糧倉,至多只夠支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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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沒下之前,米糧店的糧食就上漲的奇高,穆青帶兵過去,生生將糧價壓了下來,如今也消耗的差不多。

  太守府購買了一部分糧食,給那些沒錢買米的人一些米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這一次乾旱至使幼苗全都枯死,沒有秋收。

  明年春天才到播種的時候,秋天才能收穫,各家的糧食肯定支撐不到明年秋天,吃飯是個大問題。

  太守府內燈火通明,日日不歇。路過的人看見了,都得稱讚一聲,越太守愛民如子。

  他那首詩流傳出去,更是成為了讀書人當中傳頌的典範,有些情感過剩的人讀到幾乎落淚。

  餃餃就曾說過此事,然後有些疑惑:「聽說流傳出去的詩句是手抄版,不是越大人用血研磨寫出的原版,不少人沒親眼瞧見,還深以為憾呢。」

  郭旭微微有些心虛,但心虛不代表他嘴下留情,嗤笑著說:「這幫讀書人可真是自我感覺良好,以為這首詩是給他們看的嗎?那是給陛下看的。」

  餃餃只當他是酸言酸語,笑笑不提。

  ……

  太守府派來了馬車,到了餃餃家門口。

  林嬤嬤從車上下來說:「太守,請您過去一趟。」

  餃餃正在院裡洗衣服,打開門後用胸前的圍裙擦了擦手。

  她有些意外,料定越燕恕最近很忙,應該沒空見自己,所以也沒登門打擾,未曾想馬車竟派至自己府門前。

  林嬤嬤問:「娘子有空嗎?」

  她道:「有,本來我也是要見他的,不想這準確了再見,如今去瞧瞧也行。」

  除夕剛剛睡下,不好叫起,便沒讓若水跟著,只叫她留在家中看孩子。

  餃餃上了馬車,問道:「怎麼突然叫我過去?」

  「奴婢也不知道,就是大人在書房裡走來走去,看著農耕的書,然後忽然就說請您過去。」

  「總不會是找我去種地的吧?」

  餃餃只是隨意的調笑了一句,沒曾想真的說中了。

  越燕恕還真是叫她過去種地的。

  「我方才翻閱了一下各地縣誌,以及農作物產量等等記錄。」他拿起一本扔給了餃餃。

  餃餃伸手接了一下,隨手翻開了一頁。郭巽玉教過推薦讀書,她識字,迅速的瀏覽了一番。

  越燕恕在原地徘徊,說:「歷代一些不合理的農耕制度和耕作技術是乾旱的重要原因,濫墾土地、廣種薄收既無法解決糧食問題,又破壞了植被,也加劇了水土的流失。」

  餃餃微微一震,然後翻到了後面幾冊。

  「周太守在的後期,今後無乾旱事情發生,所以他做了一個改變,讓附近種植土地的農民放棄耐旱且穩產的黍稷等作物,改種需水量大的小麥、玉米等作物。

  他之前一直大量的種樹木,不過因為人力物力的緣故放棄許久,一些人偷偷伐樹來賣,這地方樹木特別值錢。

  綜而言之,山林破壞、耕作不當、黃沙遍地、水流乾涸,形成難以阻遏且日益加速的惡性循環。

  如果不做出改變,以後還會有乾旱的事情發生。」越燕恕說了一大串,感覺有些渴,抓起桌子上的茶杯飲了一大口。

  餃餃眼帘輕垂:「這次乾旱,朝廷的糧食救濟賑災來的還算及時。也虧得朝廷有糧,否則如《漢書·王莽傳》載:王莽時,連年久旱,亡有平歲,北邊及青徐地,人相食……饑民死者十七八。那樣就太可怕了。」

  餃餃抬頭看他:「你想讓我做什麼?」

  越燕恕:「向陛下上書。」

  餃餃眉毛微蹙:「你要做什麼?」

  他一字一句道:「修堤梁,通溝澮,行水潦,安水臧,以時決塞。」

  兩下靜默。

  越燕恕苦笑:「你放心,我不是要你上書這類東西,而是要你將所經歷的種種,所看見的種種,如實向陛下匯報。」

  餃餃沒有答應,而是說:「其實你應該清楚,陛下比誰都想治理天下,然而事情有輕重緩急,不是漠州一個地方受災。

  江北以南每逢大雨便會衝破河堤,涼州以北每到大雪封門的日子都會有人凍死,還會有房屋被壓塌。

  這些問題都存在很久了,哪裡都是天災,可朝廷沒有那麼多錢,現在與其想從朝天那裡要錢,不如想辦法解決眼下的麻煩。」

  越燕恕的神色微微一閃:「哦?」

  餃餃將書放在了桌子上:「我覺得現在最主要的是,代田法。」

  「什麼?」

  「把耕地分成相間的甽和壟,種子播在甽底以保墒,幼苗長在甽中,也能保持一定量的水分。每次中耕鋤草時,將壟上的土同草一起鋤入甽中,到暑天時,壟上的土削平,甽壟相齊,起到耐旱抗風的作用。」魏餃餃微笑道:「論起種地來,雖然有些生疏,但還是在行。這種辦法在涼州以南用過,在那地方也有些乾旱,但不如漠州這邊嚴重。且那邊是流放之地,所以辦法沒有流傳出來。」

  越燕恕很意外的看著她:「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淡淡一笑:「我原先生活在那一片,聽人零星說過兩句,具體細節都是我這些日子研究,並且就地勘驗出來的。」

  餃餃這兩天常往城外跑,郭旭每天事情繁忙,至今未曾發現。

  她低頭從自己的袋子裡面拿出一樣東西,「這是蕎麥的種子。我家之前開酒館,有一個商人手上沒錢,但還想要喝酒,我請他喝了一壺酒,他給了我這東西。他是單漠人,說這東西產自西域,西域在單漠的西方,是一個城池堪比吐火羅的國家,但是因為離得很遠,至今沒安國打過什麼交道。」

  越燕恕一點即通:「那新玉想必土地也很貧瘠。」

  「對,所以蕎麥這東西,耐旱耐瘠。種成以後可以抹成粉,和白面味道不同,大體一致。

  一年四季都可以播種,春播在三月底~五月初,秋播在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就要播完,秋播宜提早,不宜推遲。

  蕎麥的盛花期要避開當地的高溫期,同時保證霜前成熟。

  早熟春蕎地區,播種不宜太早,早播易受晚霜危害,晚播易受早霜危害。我之前已經嘗試過了,這地方可以大批量的種植。」餃餃摸著這點兒蕎麥種子,就像是在摸著希望。

  「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

  說話的不是越燕恕,而是一直站在門口偷聽的郭旭。

  他手中捏著一沓文件,此番來太守府,是有文件需要太守批閱,並且急於回稟給穆青。

  萬萬沒想到來到此處,竟然看見了魏餃餃,又聽見了二人談話。

  他是從越燕恕慫恿魏餃餃上書陛下時聽起的,本想出面打斷,誰知魏餃餃比他還快速的拒絕,繼而發表了一連串的話。

  他簡直是重新認識了一個魏餃餃。

  一個一點都不好騙的魏餃餃。

  餃餃淺淺一笑:「在沒同你成親之前。」又說:「你來這是有事兒吧,你們先說。」

  郭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腳步輕快的離開。

  越燕恕將拳頭抵在唇邊,笑個不停:「我小瞧她了,仔細想想也是,那可是梁王的女人,怎麼會是尋常之人?」

  「我建議你把梁王的女人改成我的女人。」郭旭將文件往桌子上一放,心緒有些不平。

  ……

  朝廷的救濟糧終於抵達,至少這個冬天能夠熬過。

  李成森和朝中那幫大臣較勁兒,明里暗裡爭鬥不休,最終沒叫他們刮去一層地皮。

  有一些混帳,連救濟糧都想貪污。

  他又一次的感到了霍城,這一次迎接的是上一次和他一起來的人。

  越燕恕在城門口相迎,並且設下了並不豐盛的宴會,李成森匆匆的吃了兩口,就宣布迎接宴結束。

  晚間的時候,二人在書房。

  李成森舟車勞頓,顛簸的厲害,人瘦的只剩下骨頭,流出了鬍鬚:「我在路上想了一下上奏陛下的摺子,你看一看,看看哪裡修修改改,好讓陛下於此處播下糧草。」

  「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飢者,非能耕而食之,織而衣之也,為開其資財之道也。故堯、禹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國亡捐瘠者,以畜積多而備先具也……」

  在聖明的君王統治下,百姓不挨餓受凍,這並非是因為君王能親自種糧食給他們吃,織布匹給他們穿,而是由於他能給人民開闢財源。

  所以儘管唐堯、夏禹之時有過九年的水災,商湯之時有過七年的旱災,但國內沒有被遺棄和瘦得不成樣子的人,這是因為貯藏積蓄的東西多,事先早已作好了準備。

  這是幫忙索要錢財,用來修水渠的。

  看來兩人想到一處去了。

  然而越燕恕將摺子合上,笑眯眯:「不用了,我有魏餃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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