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 挖坑

2024-06-11 15:25:06 作者: 蘇蘇

  除夕的小臉緊繃繃的,很為難。

  按理說作為娘親,餃餃應該出面幫自己女兒解決難關,但她不想引火上身。

  如果郭旭不管不顧,當著幾人的面問了同樣的問題,無論回答什麼,餃餃都會尷尬的無以言說,所以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的想:

  除夕你已經四歲了,是大孩子了,有些問題要自己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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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種尷尬的詭異的平靜當中,越燕恕緩步上前,姿態優雅,蹲下身子,摸了摸除夕的腦袋,溫柔的微笑說道:「無論除夕喜歡誰,越叔叔最喜歡的都是除夕。」

  除夕得到解脫,可憐巴巴的說:「我喜歡爹爹。」

  郭旭嘴角抽搐,聽到了這個答案,心中也並沒多滿意。

  主要還是越小狐狸的那番話,就是設下了一個明晃晃的陷阱,他在那裡當好人,還把好事兒都給占了。

  偏偏母女二人都吃這套鬼話。

  除夕歪著頭笑眯眯的說:「我會把糕點分給越叔叔。」

  餃餃誇獎道:「除夕可真乖。」

  郭旭只想翻白眼。

  越燕恕落座,僕人奉上茶。他兩根手指端著茶盞,儀態優雅:「聽說郭都尉最近執掌了城內巡防?」

  「我乾的活多著呢,這只是其中一項。」郭旭不咸不淡的說。穆青把他一個人當十個人用,發誓要壓榨出他身上的每一點用途。

  如果不是郭旭沒有失憶,還記得穆青信誓旦旦的說喜歡自己,他絕對不會相信那個眼露哀傷,和眼前這個決絕冷酷的人是一個人。

  女人,真是一種過河拆橋的怕生物。

  越燕恕繼續和氣的問:「郭都尉來到此處多久了?」

  餃餃神色微微一變,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直直的看著他。

  越燕恕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靜靜的等著郭旭的答案。

  郭旭昏迷了很久,真正醒來其實就在去年。他一直昏迷這件事情並不是個秘密,很坦然道:「我最自幼便生活在此處,不過生了一場病,去年三月才醒來。」

  他隱去自己失憶的事情不提。

  越燕恕點了點頭,手中握著茶盞,慢慢的著飲了一口,再放下時,眼睛溫柔充滿笑意:「既是如此,我便托大多說兩句吧。郭都尉有沒有發現相比起去年,今年一場雨都沒有下。」

  空氣中都是密不透風的沙子氣息,烈日灼灼,而全無雨。

  眼下還不是最熱的時候,漠洲最炎熱的時候能持續一個月,每一天都猶如火烤。

  地面會被烤的乾涸,裂開,如果沒有雨水的話,這一年及其不好度過。

  餃餃臉色難看:「我來了的時間比你長,從未見過和今年一般,不下雨的時候。說來也是,今年的雪也不長,二月下了最後一場薄薄雪,就再沒雪了。」

  越燕恕露出了悲天憫人的神色:「只盼著是我想多了,老天爺能降下雨,否則的話——」

  郭旭神色不變,坦然望去:「這話你怎麼不去同穆青說?」

  越燕恕微笑:「大將軍自是知道。」他看像餃餃,幽幽的嘆了口氣:「我不忍你受苦。」

  如今已經找到了梁王,不是不能離開。可郭旭絕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漠洲,他對這地方是有感情的。

  餃餃說:「佛祖釋迦牟尼說,人有八苦,分別是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求不得。生、老、病、死,是自然生理上的痛苦,並不算什麼。」

  與她而言最難熬的,是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越燕恕輕輕的「嗯」了一聲,又囑咐道:「若有挨不過去的,便來找我吧。」

  郭旭指尖敲著桌面:「倘若真有什麼天災,越太守首當其衝,為萬民表率,是最苦的那一個,找你怕也無用。」

  越燕恕含笑:「有理。」

  越燕恕邀請道:「眼看著時候不早,一起吃個午飯吧。」

  餃餃笑著點頭。

  食不言,寢不語。

  用過午飯以後,餃餃牽著除夕的手,去收拾除夕的作業,小住了些日子也積攢了一些東西,比如說晚上能提著的小燈籠,裝在籠子裡面的蛐蛐。

  那兩個男人品茶對坐。

  郭旭坐的不規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兵痞子的氣息。他說:「往些年有過此類事情發生嗎?」

  「有,我翻了各地縣誌,皆有不同記載。長安也會給出應對,廣平所屬郡邑天久不雨,致民艱於樹藝,衣食不給。同年夏秋稅糧悉行蠲免,以蘇民力。」

  朝廷在政績災民這一塊做的還算不錯,然而道路不通,運輸不變,不可能在有災禍後立即重建,在等待朝廷救濟糧的時候,就會死很多人。

  越燕恕慎重道:「其實幹旱都有跡象,然而災禍尚未發生,提前向朝廷索要賑災糧,若並未有災禍發生,那麼是要被責令問罪的。」

  所以在乾旱之前,和發生以後這段時間,最糾結焦慮的就是官員。

  郭旭聽出了言外之意:「你什麼意思?」

  越燕恕心平氣和的說:「上奏摺請求陛下提前運送賑災糧,需要穆青同時跟我上奏。」

  「想都別想讓我幫你勸穆青,一旦過些日子落下大雨,並無災難發生,朝廷官員肯定要藉機生事,穆青手握兵權,身在邊界,本就極其敏感,恨不得處處小心,不落人口是把柄。」郭旭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漠州百姓的命是命,幾經生死的將軍命就不是命嗎?」

  一旦災難沒有發生,越燕恕受到的可能是斥責,而穆青必然會在有心人的運作下,受到大力的威壓,自古以來,手握兵權者,有幾個善終的,穆家三代怎麼能毀在這兒。

  越燕恕沒有多加要求,見對方不應允,便說:「不過是隨嘴提一提,許是我想多了。」頓了頓又說:「若是梁王殿下在的話,畢竟是捨生忘死,捨生取義。」

  郭旭嗤笑一聲:「這個梁王殿下我也聽過,他是挽救於家國的大英雄,皇帝但凡想留個好名聲都要善待他。他自知不會死,自然也就捨身忘死了。」

  越燕恕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原來是這般呀。」

  郭旭神色一收斂,顯得冷酷:「我也奉勸你一句,少拿梁王給我找不痛快,抓著除夕不放,用梁王哄著餃餃,這種行為噁心透了,你要是個男人就別耍這一些不要臉的行徑。」

  越燕恕饒有興致:「第一,我與魏餃餃是朋友,倘若她嫁了人便連朋友都不能有,那這生活可是沒滋沒味。

  第二,梁王在世時,可從未限制魏餃餃交朋友。

  第三,我行的正,坐的端,她應了我,我自然是千百倍的對她好,她不應我,我難不成會抵死糾纏?實在有失風度。

  我自問從未僭越,郭都尉為何總以惡劣的眼光揣測我呢。」

  郭旭也不知道,反正他挺討厭越燕恕的。

  越燕恕話音落下,又千迴百轉:「莫不是說,郭都尉對梁王殿下的忌憚已經到了我連提都不能提的地步?或者我提一提,就能將魏餃餃的心神都勾走。」

  郭旭知道了,他討厭越燕恕,純粹就是因為這個人說話太過於讓人討厭。

  郭旭的神色陰沉:「你似乎沒有發現,你總是在挑釁我。」

  「所謂的挑釁是指我總提及梁王殿下?」他明知故問,笑的極其和善:「我先前說的話,郭都尉都聽進去了。」

  「魏餃餃嫁給了我,你說的那些屁話,通通都是屁話。」

  「那麼餃餃便前後有兩任丈夫。」越燕恕歪著腦袋,顯得很疑惑:「也不知更喜歡誰。」

  咔嚓一聲,郭旭將茶杯捏碎,用危險的目光看著他,冷淡又平靜的說:「大人說話慎重,杯子的碎片可不長眼睛。」

  越燕恕見好就收,給夫妻二人挖坑的他心情非常不錯,並不介意這威脅。

  等著餃餃帶著除夕回到正廳,那二人已經恢復了尋常之色,一人神色冷淡,一人面帶微笑,交相輝映,十分有趣。

  男人之間的爭鬥,總不想叫女人看見。

  餃餃將帕子放在了桌子上:「上次大人借我的帕子,一直忘記還了,如今想起來了。」

  除夕一把捏住帕子,揣進了自己懷裡:「想要。」

  越燕恕笑著點頭:「除夕喜歡,那就是除夕的。」

  餃餃十分無奈,自家女兒真跟個小土匪似的,什麼都要搶。

  郭旭十分不滿的大步過去,將除夕抱起,舉得高高的:「你怎麼不要我帕子?」

  除夕咯咯咯地笑:「爹爹的帕子要給娘親,除夕不要。」

  郭旭將女兒抱在懷裡,哼唧的笑著:「勉強算你過關了,走,我領你出去買水果去。」

  「郭旭,不許買哈密瓜,日子還要不要過了,那東西怪貴的。」餃餃匆忙跟了出去。

  除夕伸手去捂郭旭的耳朵:「你聽不見。」

  郭旭的腳步加快:「聽不見,聽不見。」

  魏餃餃被遠遠的甩在後面,無可奈何,這兩個人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她摸著自己並不算富裕的荷包,深深的嘆了口氣:

  一個王爺一個公主,真是太難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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