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 一窩美少年
2024-06-11 15:24:43
作者: 蘇蘇
吃完了午飯,越燕恕便離開。
身為一洲太守,即便是過年也有多個場合需要出席,能騰出一個中午吃飯的時間,已經是極其不容易。
他登上了馬車,身後有人叫他。
馬車的帘子掀開,燕恕穩穩的坐在車廂內,面帶笑容:「怎麼了?」
「大人走的匆忙,忘記拿披風了。」
餃餃是見他披風忘記拿,這才追出來的,誰知他搖了搖頭,並不收。
他說:「我落魄之際,心情糟糕,多虧了你陪我度過那段時光。我並未急著表示感激,以為可以用餘生來報答,不過眼下看來不可能了。所以這披風你就收下吧,算是我一點小小心意。」
這話說的太過於體貼,並且表示了退讓之意,願意在朋友的身份上停留,以至於餃餃竟不知如何拒絕這份好意。
她想了想說:「你身上衣服穿的單薄,我怕你生病了,先穿著披風回去吧,日後再叫人來送給我。」
越燕恕朗聲笑道:「我雖不如裡邊那位是個將軍,但也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就輕易病了。別把我當小姑娘似的。」
餃餃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自然而然的壓低聲音:「他沒了記憶,我也不準備叫他想起來,所以……」
「難怪我和他接觸,覺得像少年時的梁王殿下,而非後來的殿下。」越燕恕輕輕的說:「無論是哪位殿下,只要平安活著就好,餃餃,你可真幸運,我希望你能一直這麼幸運下去。」
這話說的太好聽了,餃餃聽了跟吃了蜜糖一般,揚起頭笑著說:「這是新年祝福?」
「是。」
「那我祝你早日位列人臣之首,妻妾和睦,子孫滿堂。」
越燕恕苦澀的說:「還是先祝我新年喝酒不至於被人灌到桌子底下,漠州人可真是嗜酒。」
餃餃被逗得一笑:「你在這裡等一下我。」
她扭身回屋裡,不一會兒手中捏著一張紙跑了出來。
上面的墨跡還沒幹,看上去十分稚嫩,還有錯別字。
「這是我拜託除夕寫的,是個解酒的方子,我朋友是位極好的大夫,這解酒的湯藥很管用,喝了不會腦袋疼,希望你能平安的渡過難關。」餃餃鄭重的將解酒方子交給了他。
他像是被氣氛感染了一般,也鄭重的雙手接過:「我一定會好去好回的。」
兩個人看著彼此,都裝不下去,忍不住笑出聲來。
餃餃揮著手,馬車離開,車裡的人透過窗簾不斷的舞動著手,直到離的老遠,再看不見。
「人都走遠了,你還在那看什麼呢。」郭旭抱著肩膀站在門口,他穿得單薄,只穿了一身棉襖。冷風正嗖嗖的往他脖子裡灌,他脖子上纏過的繃帶清晰可見。
餃餃趕緊推著他回屋:「你出門也就罷了,怎麼連件披風都不帶上,吹得傷風感冒,有你遭罪的時候。」
郭旭皮笑肉不笑:「你不是也只穿了一件棉襖就站在門口嗎?」
「我又沒有生病,你生病了身子弱。」餃餃讓人趕緊回房間,自個也要回屋。
郭旭握住了她的手腕,不鬆手。
風吹起地上的雪花,刮過人的眉宇,像一把刀子一樣划過。
他的眉峰上調,看著就有兩分凌厲:「你不覺得越燕恕對你好的過分嗎?」
餃餃淡淡一笑:「他們這樣的人,心思藏的深。」
「他們?」
餃餃把越燕思也捎帶上了,不想多提那人,隨口道:「從政的心都髒,他們那樣的人嘛,好是好的,心思也是多的。」
郭旭聽她這麼一說,心頭原本還有些氣瞬間就消散了。他的嘴角流露出了些許嘲諷:「我還擔心你不明白呢。」
「你不如擔心擔心咱們這個冬天吃什麼,糧食的價格越來越貴,天兒太冷了,除了囤積的白菜,一點青菜都沒有,我都快吃吐了,也不知道春天什麼時候來。」餃餃的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她不是個美人,只能算是個普通人。眉目寡淡,又顯得倔強。
郭旭在她的腦門上揉了揉:「是我操心的事兒,你操心什麼?」
「你是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我可不敢指望你。」餃餃攏了攏他的衣服,好聲好氣的說:「趕緊進屋休息吧。」
郭旭拉著她的手,便往屋裡帶,邊推開門邊說:「你陪我一起休息,再幫我揉揉心口,我心口疼。」
門咯吱一聲推開,影子尷尬的坐在那,他也不想偷聽夫妻閒話,可問題是實在無處可去。
他倒是能翻窗戶逃跑,但懷裡還有個除夕。
除夕拍著手掌,笑眯眯說:「娘,我餓了。」
餃餃沒好氣兒道:「剛才大家都坐在那兒吃飯,你在地上四處亂跑,現在菜都涼了開始叫餓,就是家裡不缺糧食,否則你就是頭一個餓死的。」
她把除夕抱起來,抱回了自己屋,又去給人熱菜飯。
至於郭旭……他沒什麼好說的。
他最近心猿意馬,自打受傷得到了餃餃的照顧,那是一個吻接著一個吻。可惜到了年關,店裡的生意不忙,大家就都清閒下來。
屋裡四處都有人,不是撞見影子,就是撞見若水,好不容易偷偷摸摸的避開的人想要一親芳澤,除夕在那裡四處找娘。
影子看了郭旭兩眼,見人神色陰沉的厲害,苦笑著說:「沒辦法呀,我也住在這兒。」
正房有兩間屋,偏房有四間屋,每人一間都住得開,但眼下是冬天,只有正房的主屋,還有東邊的兩間偏房有炕。
按理說影子和郭旭可以分開住,可這冬天太燒火柴,每到冬天取暖都是一大筆錢,餃餃那樣節省的人自然是能省就省。
二人被安排到了一個屋裡,一點私人空間都沒有。
郭旭盯著他看:「你能不能爭點氣?要是你娶了媳婦,我不就和你必須分開住了嗎?我還當你厲害,把陳淼淼迷的五迷三道,結果現在都是孤家寡人。」
影子的嘴角微微抽搐,「我孤身一人甚好。」
郭旭往炕上一坐,頭向後仰,神色從風輕雲淡中透著一分鄙夷:「那你幹嘛要邀請陳渺渺一起來過節。」
「人多熱鬧。」影子簡短的說。
郭旭就差在臉上寫出不信二字:「那你怎麼不邀請街邊的乞丐跟咱們一起過?」
影子張了張嘴:「因為我不認識,而且她一個人應該挺孤單的。」
郭旭神秘的笑了笑:「正路第二條街,第五棟青色瓦片的宅邸就是她家,她養了一窩的清俊少年,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樂不思蜀。平日裡除了在軍營,就窩在她家中,眼下怕是喝得爛醉如泥。」
影子不自然的攥了攥袖子:「你莫要毀她清譽,她……不是那種人。」說的很沒底氣。
「要不是一窩清俊少年等著她回家過節,她為什麼要拒絕和你一起過節?自然是因為旁的東西比你有誘惑力。」郭旭嘴邊勾起一抹笑:「我無非就是提醒你一句,她不是什麼善類,挑逗你也純屬一時興起,半路沒了興致也實屬正常,不要放在心上。」
影子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然後琢磨著那個地址。
他想看看,陳渺渺是不是那種人。
最初只是有個大概的輪廓,認識那是北漠大營里的軍師,穆青大將軍信任的心腹。
後來將人救了。
再後來陳渺渺開始糾纏他,主動的不得了,讓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詭計。
習慣成自然,他突發奇想,邀請對方跟自己一起過年。
被拒絕了。
郭旭說,她養了一窩清俊少年。
陳渺渺喜愛美色,喜新厭舊,的確是她的作風。
影子莫不吭聲的出了屋,在大門口撞見了又放了一輪鞭炮的若水。
屋子前面都是鞭炮炸裂開留下的痕跡,很有新年的味道。
若水捏著沒放完的鞭炮,攏了攏脖子上的圍脖,隨口問道:「你做什麼去?」
影子:「我想出去瞧瞧。」
若水看了他一會兒,看的影子心裡發毛。她說:「去看看也行,要是看到了自己不喜歡的,也不要太難過,天涯何處無芳草。」
「……」
影子慢吞吞的出了屋,慢吞吞的往郭旭提供的地址方向行去,街道上的雪沒有清理,沒過了後腳跟兒,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雪裡,留下的長長的痕跡。
他看著青色房瓦的院子,翻了個身,踩著牆就跳了進去。
這麼一跳進去……引起了滿院狗吠。
院子裡面全都是狗,準確的說是一隻母狗,和一窩小崽,約摸著有七隻,奶聲奶氣的叫,看樣子是剛生出來的。
母狗正是護崽子的時候,雖然被拴在院子裡,但已經翻身爬起來,目露凶光,呲牙咧嘴,護在了狗崽子前面。
陳渺渺聽見動靜,披頭散髮的跑了出來。
「影子?」
影子舔了舔嘴唇:「你家還有別人嗎?」
陳渺渺茫然的搖頭:「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影子明白了,他低著腦袋,看著藏在母狗身後,艱難的想要爬出來看一看陌生人的小奶狗。
一窩少年。
難怪用一窩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