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林思的記憶
2024-06-11 15:21:57
作者: 蘇蘇
後來林大找到了若水,若水傷口恢復的還不錯,天還冷,沒有細菌,傷口沒發膿。
她急於回去找餃餃的下落,就隨便找了個人安排了一下林思。後來巽玉快馬加鞭往長安趕去,若水一路陪同,等她想了起來再將林思弄到長安附近,已經是三個多月後的事兒。
她把人安排在了一個小村莊裡,正兒八經的大瓦房,上面蓋著密密麻麻的瓦片,像是魚鱗一般。小院子裡面種著花,藤蔓繞著竹架纏繞,香氣吸人。
院內還種著一棵大樹,夏日裡乘涼最好不過。
林思在此定居,缺少點兒記憶的人對任何事情反應都很慢,對於去哪兒也沒有過多的糾結。
他唯一熟悉的人便是若水,堅持認為若水認識他,如同一隻出殼的小雞認定了媽媽。
若水對此並不討厭。
這歸功於林思好好收拾了一番,頭髮清洗的乾淨梳得整齊,鬍子被全部刮掉,露出了英俊的面容。他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壯年子,雙眸微微凹陷深邃,應該是有突厥人的血統。
如此英俊的青年懵懵懂懂,最容易激發女子的母愛。
若水順理成章的和人談了一場戀愛,給人捏造了一份身份,在教人寫了一份婚書。
她很高興的宣布:「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思沒什麼反應,他的反應一直很少,很淡。
兩人簡單的成了親,在小院裡過起了日子。
夏日裡很熱,窗戶都開著,還放一些冰塊。
兩個人躺在一處中間分開大大的距離。
若水習慣蓋一層薄被,林思睡著了就過來搶被子,搶到被子熱了就把被子踢翻。
若水每次被凍醒都伴隨著對方的呼嚕聲。她捏著對方的鼻子警告了一番,換來了一個輕輕的吻。
「少來我這撒嬌,一點用都沒有。」
林思坐起身來,在他的額間親了親,忽然說:「有沒有別人這樣親過你?」
若水一怔,有些不自然:「大半夜的你睡糊塗了?」
林思沒有接著追問,而是說:「我好像和誰定過親。」
「別想了。」若水指著他的眉心敲了敲:「與其想過去,不如想未來。與其回過去里奔波,不如在現在被我包養。」
林思微微皺眉:「我之前好像挺有錢的。」他比劃了一下:「隨身佩戴一個玉佩,不過後來給人了。」
若水酸溜溜的說:「不會是你那個什麼未婚妻吧?」
林思沉默著不說話,像是一種默認。
若水嘴角抽搐:「你個蠢貨,現在都已經入贅給我了,還想那麼多做什麼。你渾身上下受的傷,肯定是被人追殺,說明你以前的日子並不好過。被人撿到後身上沒有值錢的物什,證明你是個窮鬼,很有可能是刀口舔血的殺手。與其去回憶那段陰暗見不得光的過去,不如好好想想未來怎麼過。」
林思解釋了一下:「我不是在想過去,我總覺得我認識你。」
若水方便自己記憶中的每一個角落,仍舊想不起與林思有關的分毫,狐疑的說:「我有一陣子策馬騰飛,打抱不平,專門教訓那些紈絝子弟,你該不會是其中一個吧。」
林思也不清楚。
若水又溫溫柔柔的說:「我覺得你不像,你應該是跟我站在一起,教訓紈絝子弟的人。」
林思湊過去又親了親她:「那我不想了,反正以後只許我親你。」
若水滿口答應。
她心裡也納悶,林思怎麼會知道有人親過她?
她的確有一段荒唐的時候。
那時候林家曾和越家議親,像這種簪纓世家能看上他們這種後起之秀,無非是因為那年戰事開始逐漸變多,武將的地位在升高。大家都想把權力握在手心裡,聯姻就是大家示好的最好方向。
越燕思的母親心高氣傲,看不上她這種行事做派,她自幼被父母寵在手心上也受不得氣,在一個場合說出了「齊大非偶」的話。
這樣一說自然會將親事給攪黃了。
但是也因為這句話,越燕思和她認識了。
那也是個風流小公子,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無端被這麼挑釁忍不下一口氣,就開始找若水的麻煩。
說是找麻煩,其實就是孩子之間的打鬧,你來我往之間大家就都認識了。
若是平白的,大家肯定不會往別處多想,偏偏兩個人之間議論過親事,就多了一層曖昧,有了這麼一層曖昧就容易變質。
兩個人打打鬧鬧,不知誰提起了一句婚事。
若水就曾說:「想跟我好,那得跟我姓林。」
她有兄弟,壓根兒就不需要上門女婿,後來這話被母親知道了還挨了一頓胖揍,覺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輕重。
母親出去了逢人便解釋,她家女兒只是開玩笑。
越燕思倒是說:「若是隨了你的姓那就是林燕思,也挺好聽。」
若水現在也想不通,他們兩個當時算不算好過。
越燕思的確親過她,那是兩個家庭徹底鬧掰出事兒之後,他最越矩的行為。也是一種告別。
若水一直覺得這就是年少的荒唐事,年紀太小不懂情愛,算不得什麼。
後來越燕思娶了妻子,這件往事就更加被塵封起來。
猛然間被林思點出來,若水還有些恍惚,不確定自己的記憶句句屬實。
她有點開始憂心林思的身份是誰。
畢竟那些年她的確不太安分,喜歡騎著馬在長街上四處跑,喜歡去郊外玩,喜歡去酒樓里喝酒,還因為有人說梁王的壞話而大打出手。
如今想來年少時實在輕狂,見了她那樣子的人不少。
若水一個晚上輾轉反側睡得不太好。
天亮的時候剛想睡一睡,就感覺有人壓在自己身上,輕輕的親了親自己的嘴唇。
林思輕聲呢喃:「若水。」
看樣子這覺也不用睡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林大來了,趕上了早飯點,
若水洗手做羹湯,味道不太妙。
林大勉強吃了,順便給林思一個強者的眼神。
他防止自己壞肚子,只吃了兩口,表示要匯報了一下長安城裡的動向。
若水去了院子裡的鞦韆下,晃來晃去。
林大道:「梁王昏迷。」
「魏餃餃被接進了宮,成了皇后的堂妹。」
「陛下似乎要賜婚。」
「楚嘯天三四前流放去了濱州。」
「越思恕最近最近在議論親事。」
若水聽到這兒眉頭一挑:「越家的三公子不是一直有尚主的打算嗎?」
林大一臉茫然:「這個卑職不大清楚,只是最近打聽來的消息。」
若水單手托腮,轉而問道:「有沒有什麼大公主的消息?」
林大搖了搖頭。他是外邊的人,打聽不到內宮的消息,除非有人故意放出來。
若水晃了晃鞦韆:「殿下又昏迷,御醫怎麼說?」
「怕是撐不住了。御醫知道卑職是姑娘的人,所以透露了一點,說是陛下讓他準備三味。三味是續命的毒藥。」
之所以叫了這個名字,是因為有三副湯藥,而且是三個味道。
第一味湯藥苦,以斷腸草為主原料。
第二位湯藥辣,以鶴頂紅為主原料。
第三味湯要酸,這最後一位藥的主材料,除了宮裡面的聖手無人知曉。
這樣原本是密藥,流傳於江湖門派,後來某一任皇帝突然病發病重,這還有一大堆的事情沒有解決,如果就這麼死翹翹了,肯定會引起大亂。
於是便有臣子找到了這味藥。
吃了第一副湯藥,身體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都會迅速恢復健康,持續一個月,而後如死人一般昏睡兩個月。
醒來後便要服下第二味藥,可以以身體健康的狀態活兩個月,然後再如死人一般昏睡三個月。
直到第三味藥喝下去,能夠精神奕奕的活三個月,然後直接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所以說它是毒藥,以毒的方式激發身體裡潛藏的生命力,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服用。
若水沉痛的問:「梁王殿下還是不肯吸食人的生命嗎?」
「好像是沒有用了,聽太醫說身子拖得太嚴重,即便是用那種方式也無法阻止身體的損傷。」林大同樣很難過。
若水茫然的想,很早以前她就做好了準備,如今事到臨頭,不覺得驚訝,只是有些說不出的難受,胸口發悶,卻還掉不下一滴眼淚。
她嘆了口氣:「餃餃得有多難過。」
林大道:「陛下賜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可這事兒梁王昏迷還不知道呢。」
若水很憂慮,憂慮餃餃的未來:「殿下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接近魏餃餃,就是怕自己有朝一日死了,人死如燈滅什麼都護不住。陛下這麼做,就是把餃餃放在火上面烤。」
這就是皇帝,皇帝手握權力,只要是對自己有利的事情都會做。他心疼自己的弟弟,才不管別人的死活。
魏餃餃只能是微不足道的,輕飄飄的一條性命而已。
兩人在那裡對話,沒有發現還在屋裡的林思忽然頭痛倒在桌上。他的身體微微抽搐,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記憶如滔滔洪水一般席捲而來,哀鴻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