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若水的情緣

2024-06-11 15:21:56 作者: 蘇蘇

  村裡的農舍錯落有致,街道順暢,雞鳴狗吠聲不斷,街道上半大孩子跑跑鬧鬧,尖銳的叫聲傳進黑乎乎的屋子裡。

  屋子在半山腰上,掩映在枯枝背後。窗戶就像是空洞的雙眼,望著村子那些高低不平、宛若雨後鑽出來的小蘑菇般的茅屋。

  白色的天地只有雪,冷颼颼的風颳著,若水退後一步,搬上了紙扇糊出來的窗戶,並沒有覺得多暖,她冷得下唇發白。

  當然也不能全怪天氣,她胸口中了一箭,擦著心口過去,這條命幾乎是撿過來的,現如今傷口還沒好猙獰的傷痕和鮮血粘在紗布上,稍微一動都有鑽心的疼。

  胸口被塗了草藥,包紮了一番,現如今已經沒法去思考是誰,這麼做的,又看見了什麼。

  她有些恍惚,坐在了床榻上,所謂的床榻只是用木板堆出來的一張小床,一坐上去咯吱咯吱響,在寂靜的屋子裡迴蕩,慎得慌。

  咯吱一聲,小門被推開,風雪夾雜著進來,又很快被阻擋在門外。

  那人張口便說:「你醒啦。」這麼一吐氣,白茫茫的霧氣昭示著寒冷。

  這麼一個臨時搭建的簡易房屋,根本不足以度過冰冷的天氣,尤其是還生著病。

  

  若水睜開眼睛,打量完了四周以後,第一個念頭就是天亡我也。

  鴻鵠鎮上突然闖進來一群叛軍,縱然有林大等人拼死相抗,若水也被一箭穿心,在奔於逃亡的路上掉進了湖中。

  那是一條活水,所以她被水衝到了不知名的地方,被一個全然陌生的人撿了起來。

  她動了動唇,本想問問對方是誰,脫口而出卻是一句抱怨:「好冷。」

  那人瞭然的點頭,走到床邊,爬上了床,伸手將若水摟在懷裡。

  若水稍微掙扎了一下,便疼得冷汗直流,只得一動不動:「雖然我模樣生得好看,但已經好幾天沒洗澡,又受了傷,這口味也太重了。」

  感謝冬天的冰冷,聞不見身上的惡臭。

  那人懶懶的說:「無妨,你昏迷的這些日子都是我摟著你,否則你早就被凍死了。若是我真有潔癖,第一時間就將你扔出去了。」

  若水還能說什麼,只能感激對方沒有將自己扔出去。畢竟和性命相比,貞操一文不值,眼睛一睜一閉也就過去了。

  那男人摟著她卻沒什麼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純粹的替她取暖。

  她心裡鬆了口氣,幸虧自己沒有魅力大到受著傷還能勾引人。

  「再睡一會兒吧。」那男人說。

  若水睡不著,她的肚子空空如也:「我餓了。」

  「餓了也沒辦法,我剛才進山裡面設了兩個陷阱,如果有兔子蠢掉進去,那麼咱們晚上就有飯吃。」換而言之如果沒兔子,他們可能就要餓肚子。

  若水再一次為自己的處境感到憂慮,甚至比憂慮自己貞操還要急迫。她虛弱的說:「那我喝點熱水行嗎?」

  那男人冷酷的拒絕了:「最後剩下的那點兒柴火要用來晚上度過最冰冷的時候,現在還不能給你燒水。」

  若水捫心自問,度過很多兇險時刻,沒有一次像這般處境艱難。連口熱水喝都沒有,這是多麼難的處境。

  她忍不住問道:「你日子都過成這個樣子了,為什麼還要撿我回來?」

  如果說沒有被這個貧窮的男人撿到的話,也許她能被一個富裕的男人撿到,或許現在就有熱水喝了。

  那男人漫不經心的說:「我好像認識你,看見你的時候有些熟悉。」

  若水並不覺得自己會認識如此貧窮的朋友,她支起身子來坐著,強撐著胸口的疼痛,仔細打量了這個男人。

  屋子裡面很昏暗,借著微弱的光,能看見這是一個邋遢的男人。他的頭髮披散著,甚至出油打結,長長的眼眉和深邃的眼睛倒是好看,不過被碎發遮擋一二,就像是藏於地底深處的寶藏,很難叫人第一眼就發現。再之下便是濃密的鬍子,亂糟糟的,沾染了一些不知名的東西。

  若水左看右看,果斷搖頭:「我不認識你。」

  男人幽幽的說:「你是在暗示我將你丟出去嗎?」

  若水閉緊了嘴巴,在這裡有可能會死,出去了一定會死。

  她失血過多,又疼痛難忍,迷迷糊糊中暈了過去。

  在醒來的時候,感覺有粗糙的碗在嘴邊滑來滑去,溫熱的水滲透進唇里。

  若水大口的喝了一口,緩解了乾渴。

  她睜開了眼睛,眼前迷迷糊糊,好一會兒才適應,發現屋裡的鐵桶燒起了木頭,並沒有多暖,因為太冷了。

  後半夜比前半夜冷了十度。

  那男人在燒兔子,還是有蠢兔子送上門來。

  若水餓的已經沒了知覺,對方將兔子肉接下來一點塞到她嘴裡,她用了好半天才腳軟了咽下去,淚險些落下來:「要是我能渡過這次難關,我就把你養起來,每天都給你兔子肉吃。」

  男人的身形頓了頓,抬起雙眸來打量著她:「你真的不認識我嗎?」

  若水再三看,誠懇的說:「真不認識。」

  男人沉默下來走到火堆邊,默默的坐著,留給了若水一個背影,感覺很蕭瑟。

  若水說:「我認識你很重要嗎?」

  男人:「很重要,如果你認識我的話,就知道我是誰。」

  若水琢磨了一下這話里的意思,有些驚訝,這麼狗血嗎?居然是失憶梗。

  「你也是像我一樣漂到這個地方來的?」

  「對。」男人回憶了一下:「我到這兒的時候還很熱,身上受了很重的傷,村裡的人說是刀傷,所以沒人敢救我,怕我惹來什麼麻煩,還要將我攆走。所以我就到了山里。」

  那段時間在山裡吃野果為生,打野兔,後來天漸漸冷了,他就在半山腰築建了一個茅屋。

  村民雖然害怕它帶來什麼麻煩,但終究不忍一個人在荒郊野外里凍死,就默認了這件事情,有時候他打來獵物還能跟村裡的人換點東西。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度過了這麼長時間,在河水裡面救起了若水,看見對方臉的那一刻,腦海當中回憶起了許多東西,但又都抓不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認識她。

  若水追問道:「你能想起你在哪看見我的嗎?」

  他問完就後悔了,如果兩個人是敵對陣營的呢?與其讓對方想起來,不如讓對方什麼都想不起來。

  男人沉思了片刻,說:「好像很兇,像個潑婦。」

  若水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滾吧。」

  那男人熄滅了火,滾上了床。

  兩個人相擁在一起,用身體的溫度對抗外邊的寒冬。

  若水身上的草藥需要替換,她自己顯然沒辦法完成這一工程,只能要那男人來。

  她已經無所謂了,在一起住了這麼多天,在計較這點兒事兒那就是矯情。

  比起替換脫衣,她更在意的是草藥會不會有毒,有後遺症。

  男人顯然也無法保證這種事情:「我在山裡受了傷就拿著草藥敷一敷,你也別太擔心,人沒那麼容易死。」

  若水看著對方一臉風輕雲淡的樣子,磨牙說:「你是野獸,我是女人,能一樣嗎?」

  「我的確是野獸。」男人的腦海里空蕩蕩的,神色木然:「野獸能有一個名字嗎?」

  若水看著對方的樣子,忽然有些憐憫對方,想著這些日子全賴對方的照料才活下來,便說道:「我姓林,你跟我姓好了,至於名字……」

  我姓林,你回頭跟我姓。

  腦海一閃而過這個畫面。

  「思。」他冷不丁的吐出了一個字。

  若水順勢說道:「林思是吧,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

  男人揉著自己的額頭,疼痛欲裂:「你好像讓我跟你姓。」

  若水翻了個白眼,她自己都把自己的姓氏給弄丟了。

  恍惚間,記憶中似乎有說過這句話,好像是對著……

  若水趕緊伸手去捉對方的鬍子掀開,再把對方的劉海也弄上去。她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鬆了口氣:「不是越燕思。」

  她和越燕思在年少的時候有些事兒,就是那些少年人都會有的事兒,名為感情其實就是一時衝動。

  林思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發現沒什麼反應。他對這個名字也不關心,只是問:「只對那人說過嗎?」

  若水點了點頭:「年少輕狂也就說過這一句,現在說出去會被人打死。」

  男人不再說話。

  若水漸漸睡去。

  若水好冷好冷,那山上的風那樣冷,山上的雪那樣冷。

  她蜷縮在一處,打了個哆嗦,迫使自己醒過來,怕被凍死。

  睜開眼睛,幔帳浮動,半夜時分,原來是一場回憶過去的夢。

  她一身單薄的中衣,身上沒有任何被子,窗戶都開著,就算是夏天夜裡的涼風也讓人受不了。

  若水漸漸回過神,揉了揉腦袋,忍不住往身邊重重一打:「你能不踹被子嗎?」

  睡的迷迷糊糊的林思睜開眼,一臉無辜:「熱。」

  「你身上跟個火爐似的當然會熱,我不一樣。」若水掐著他的鼻子:「還有不許打呼嚕。」

  他在她的手心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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