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流水喝魚湯
2024-06-11 15:21:31
作者: 蘇蘇
李成森蹲在廚房的角落裡收拾魚,細軟的鱗被刀子刮下,魚肚子被豁開取出鰓和內臟,一把小刀在手裡,用得十分熟練。
堂堂探花郎收拾起魚來頗為迅速,廚房裡的大廚在張望,「小哥好熟練的手藝。」
他用抹布擦了擦自己的手,自然的說:「許久不弄已經生疏,如果哪熱不當官兒了,倒可以當個漁民。」
餃餃在那裡燒木柴,聞言笑道:「你不去賣髮釵了?」
「長安城裡的女子都金貴,不喜歡木釵。」
「那你初來長安日子豈不是很難過?」
長安物價貴,房租貴,一個剛剛科舉上榜的小官員拿微薄的俸祿哪裡受得了這樣高的開支。若是連手藝傍身都沒有,容易餓死。
李成森淡淡道:「雖然她們都不喜歡,但總會來買。」
餃餃琢磨了一下話里的潛台詞,不喜歡木釵,那就是喜歡木釵的主人。
她似笑非笑:「既然魅力無邊為何不繼續賣?」
李成森有些鬱悶:「一些官員彈劾我當街販賣女子飾品,有辱斯文。」
餃餃撇了撇嘴:「販賣女子飾品有辱斯文,那吃女子做的飯呢?」
李成森面無表情的說:「富潤屋,德潤身。主要是靠德行的滋潤,不是吃飯的事兒。」
「呵。」
兩人尖酸刻薄的說了一頓酸儒,手上也沒閒著,李成森將洗好的魚扔到了鍋里,半鍋的水流動沸騰。
人家都說千滾豆腐,萬滾魚,想要做出好喝的魚湯需要拿柴火來熬。旺火燒鍋,煲得湯咕咚咕咚冒泡,裡面加點鹽就有鮮味。
想要喝好湯,就得拿時間來熬。
兩個人拿著小盆兒,一人盛了一盆,一人一條魚。
程何鼻子靈聞到了香味兒就看見兩個人坐在桌邊吃魚湯,頓時心裡美,直奔廚房。半晌,大叫一聲沖了出來:「為什麼只有湯沒有魚?」
李成森看了餃餃一眼,示意她快點吃。
她捏著筷子靈巧的將魚肉撥了下來,魚刺挑了出去,巴掌大的小魚只剩下刺兒多的尾巴。
程何眼淚汪汪的控訴:「你們兩個竟然甩下我不管,我可是為了酒樓的未來奔走了一天。」
李成森說:「所以你還有湯呀。」
程何:所以說,是沒有奔走的話連湯都沒有。
他震驚了:「你怎麼可以堂而皇之的說出這樣無恥的話?你難道忘記了咱們同塌而眠的那些日子嗎?」
「你是指咱們兩個在同一張床上睡覺,而你一腳把我踢下床去的日子嗎?」李成森想了想,露出了個矜持的笑:「想起來的話,連魚湯都不給你喝。」
程何支支吾吾了半天,扭開頭不去看那鐵石心腸的人:「餃餃你說呢,咱們倆的這個情意是一碗魚湯能打發的嗎?」
餃餃默默吃魚,連尾巴都吃了個乾淨。然後擦了擦嘴巴:「事已成定局,認命吧。」
程何更加震驚:「餃餃,連你都要這麼對我!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餃餃從善如流的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成森聽了這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疑惑的挑了挑眉,用眼神控訴。
餃餃一時心虛:「近李成森正直。」
程何撇了撇嘴:「凡事還是要講良心的。」
李成森嘴角微微勾起:「下次吃魚還不帶你。」
「別啊——」
李成森笑看餃餃:「我再盛點湯給你?」
餃餃將碗遞了過去。
程何趕緊往廚房裡跑,現在去廚房至少還有湯。
鍋蓋被掀了起來,撲面就是一陣香,乳白色的湯上面漂浮著香菜,蔥花。
李成森用勺子撇開香菜和蔥花,倒進了一個乾淨的碗裡,遞給了程何。
香菜和蔥花都不吃。
程何雙手捧著碗小小的喝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餃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這是我做的湯。」李成森給餃餃盛了一碗漫不經心的說。
程何沉思片刻,說:「要不你來我們酒店裡當大廚吧,你這手藝我一個月絕對給你五兩銀子。」
李成森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麼對餃餃這麼好。」
程何忽然不好說話了,是真的不合適說什麼,大家都是朋友,作為旁觀者看了一路,有些事情不好說。
平心而論,若論關係遠近,還是與他住過一段時間的李成森關係更加的親近。可問題是餃餃和巽玉是原配,若水還幫過自己大忙,更是好朋友,他夾在中間起不到什麼作用,又左右為難。
「你不問,我卻要同你說,的確是在追求餃餃,她並未同意,我不會放棄。告訴你,是怕你胡亂想的她,她與郭巽玉已經和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站得住腳。」
「和離了?」程何早有猜測,聽到還是不免驚訝,他琢磨了一會兒,小聲說:「我兒子生下來那天,郭兄曾來過,還幫著抱四娘來著。」
李成森冷笑一聲:「我真不知他是多情還是薄情。」
程何:「走吧走吧,餃餃在前面都快等急了吧。」
餃餃沒著急,她雙手托腮坐在大廳里,不是飯點,所以也沒人。她不是沒想過改變一下酒店的處境,可長安城已經有百年歷史,早就自成一套規矩,她這個外來人想要插上一手,難。
門口拴著的風鈴微微動,發出清脆的聲響。陽光照射進來,折射出光影。
少女踏了進來,頭上的首飾光暈流轉,衣衫飄動,一雙靈動的眼睛四處望去,最終鎖定在了魏餃餃身上。
少女身後還跟著兩個侍衛,她抬了抬手,制止住了身後人的步伐,然後飄然到了餃餃跟前。
「客官吃飯?」之所以這樣猶豫的問上一句,是因為對方的表情頗為凝重,不像是來用飯的,倒像是來吃人的。
「是她?」
「是。」若水慢吞吞的從店外走了進來,十分不情願,無奈又頭疼。她本以為自己能過兩天輕鬆日子,卻不想大公主登門,直接問了魏餃餃這個名字。
當時都把她問懵了。
大公主沒把注意力放在她這個無名小卒身上,而是找到了巽玉一通哭。
守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哭聲都頭疼,何況是巽玉。
兩個人又說了兩句話,大公主擦著眼淚出來,一臉的倔強與憤怒。
巽玉給若水遞了個無可奈何的眼色。
於是她才出現在了這個地方。她是真不明白王爺到底是怎麼想的,巽玉憐香惜玉,有時又鐵石心腸。大公主小時候雖是他抱過的,可這就敵得過餃餃的地位嗎?
就不怕餃餃吃虧嗎?
若水想要介紹一下:「這是……」
大公主揮了揮手:「不必說那些沒有用的,她不用認識我。」上下將人打量一番,有些不屑,有些失望,有些疑惑,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吐出一句淡淡的話:「不過如此。」
若是個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將皇叔和李成森迷得神魂顛倒,大公主也就認了,可偏偏眼前的女子既不美麗也不柔弱,更不是豆蔻年華,讓人一見就升起了失望。
很好,魏餃餃可以確定眼前的這個少女就是來找茬的。
出於女人之間的氣場,第一眼她就不喜歡這個高傲的少女,因為對方的眼神毫無溫度,仿佛自己不是個正兒八經的活人,只是一個物價上下打量一番,覺得太廉價。
這個少女和若水一起出現,就容不得餃餃不多想,在看若水一臉無奈的樣子想必也是身份尊貴,說不準又是巽玉哪個表妹妹情妹妹。
她抿了抿唇,不咸不淡:「不好意思,今天不營業,還請兩位再找別的地方吃飯吧。」
話音剛落,外邊進來了兩個客人,衣著打扮很尋常,正說著話交談著,在大廳內隨便找了個位置。
餃餃眼前一亮,匆匆的扔下了一句話:「不好意思,兩位自便,我要招待客人。」然後趕緊過去擦桌子,笑著問想吃點什麼,推薦一下酒樓內的招牌菜。
一直被奉若掌上明珠的大公主就這麼被忽視了。
若水在旁邊看熱鬧,心底呵呵兩聲,總算是反應過來,殿下為什麼不擔心了?
餃餃時常不吭聲,定是忘了,這是個有脾氣的人。
沒有人會認為她脾氣好,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個非常倔強的人,一旦遇到了不認同的事,就會用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人。
沒人會和魏餃餃較真兒,她認定的事情永遠不會改。
巽玉會將衝突都扼殺在搖籃里,巧妙避開所有可能接進去的陷阱,所以他們相處得分外和諧。
兩個人想要長期在一起,總有一個要退一步,退一步的永遠都不是看似為弱者的魏餃餃。
大公主的吃鱉是必然的,她被眾人嬌縱的理由,在魏餃餃這兒行不通。她的蠻橫不講理,會遇見一塊石頭,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可這一切和若水又有什麼關係呢?她只是一個引路人,一個看熱鬧的人,不會好心去提醒,也不會去潑冷水。
當然了,如果能夠吃點飯菜也是不錯的。
可看餃餃的樣子,是將自己一併記恨上了。
若水很無辜,又聞到了一股香味,只見程何走在前面端著一碗魚湯,小心翼翼生怕灑了一點。
她立即道:「給我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