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落花有意

2024-06-11 15:21:30 作者: 蘇蘇

  皇后是知道這位探花郎的。

  那年科舉正值朝廷動亂之際,亂臣賊子揭竿而起,亦有人蠢蠢欲動。

  那一年的科舉本來要取消,然而皇帝惟恐遺漏人才,還是堅持科舉,那位探花郎便是在這是考上來的。

  朝中大臣皆是進士出身,探花郎,狀元郎比比皆是,之所以這一位給皇后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是因為在杏林宴上。

  奉詔新彈入仕冠,重來軒陛望天顏。

  雲呈五色符旗蓋,露立千官雜佩環。

  燕席巧臨牛女節,鸞章光映壁奎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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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獻詩陳雅愚臣事,況見賡歌氣象還。

  皇家花園瓊林苑賜宴慶賀,史稱「瓊林宴」,又因園林杏花滿天,故而得了個雅稱。

  吃了這頓飯,所有及第的人都成了「天子門生」,這也成了一躍龍門的象徵。

  這是一個分水嶺,有些人從此龍躍天池,如魚得水,在朝中占據一席之地。也有人此時成了一生中最光輝的時刻,未來黯淡無光,前途寂寂。

  這場能夠見到皇帝的宴會,如果能夠出彩的話,那麼未來前途大有可為。

  皇帝也會在這場宴會上拋出幾個問題,看看眾人的回答,來挑選一些人才。

  那一年朝中動亂,狼煙四起,皇帝不知出於何種心態,拋出了一個問題。

  「程伯庸何人也?」

  這人自然是舉兵造反的匪徒。

  能成為進士的辭藻自然華麗,大家引經據典的將此賊寇罵了一通,以此來博取陛下的歡心,又表達自己的忠誠。

  皇帝只是靜靜的看著,眾人並不表態。

  那時有一個冷清的聲音響起:「時無英雄,使豎子猖狂。」

  時無英雄,這可謂是皇帝陛下心中的一道傷。為什麼越家那般放肆,心中打著小九九,皇帝還用著他們。

  因為無人可用。

  江山能夠修養,人才卻不是一朝一夕能補出來的。

  皇帝問了探花郎的名字。

  探花郎說:「臣名,李成森。」

  後來皇帝私下裡跟皇后說,這必然是將來的國之棟樑,眼下還是頑石需要打磨。少見皇帝誇獎誰,皇后也就留心下來。

  能被皇帝誇獎的人自然不錯。

  皇后回過神來,若有所思:「據聞的確有才華,不過如今在翰林當講師,一個八品的小官配不上咱們的公主。」

  「他還年輕,前途大有可為,父皇還召見過兩次呢。」大公主辯解道。

  皇后笑了笑:「他是怎麼讓咱們公主另眼相看的?」

  大公主攪弄一下自己的袖口,臉頰微紅:「我……我放風箏,風箏誤入園內,旁人不敢進去取,我便進去找風箏。風箏落在了湖邊,我伸手去抓險些落入水中,他拉了我一把。」

  「後來他幫你把風箏撿了出來?」

  「沒有。」公主露出了憤憤的表情:「他轉身便要走,我叫住了他,讓他幫我撿風箏。他說,你因為一個風箏險些掉下去,這本就是愚蠢的事。我既然阻攔了你,又怎麼可能會親自犯蠢呢?」

  皇后撲哧一笑:「倒是個妙人。」

  大公主嘟囔道:「他當時臉特別紅,我覺得是喝多了,不過那模樣還挺好看的。後來我就沒見過他喝多的樣子,比起醉酒,平時里更加冷漠。有次在御花園撞見,他板板正正的站在那兒跟一棵松樹,我從那路過,被父皇一時興起拉著考題,還是他幫我解的圍,學識很淵博。」

  「我這個當母親的,竟連女兒心中有了人都不知道。」皇后也不生氣,女兒擅自喜歡誰,反而很開心:「少女懷春,自然是怎麼看怎麼好。」

  大公主有些忐忑:「母后,父皇說過絕不會用我聯姻,還說他的女兒可以自己挑選丈夫,您說還算數嗎?」

  「為什麼不算數?」

  「目前他只有我,後來她有好多女兒。」

  皇后神色微微黯然,膝下有兩女,可惜只養大了一個。她看著大女兒的樣子越發柔和:「只要是你喜歡的,沒什麼不可以,無論你父皇有多少個女兒,我只有你一個女兒了。」

  大公主這才笑了,她臉頰發燙有些熱,今日大著膽子把心裡說說了出來,只覺得渾身輕鬆,又有點膽怯:「他會喜歡我嗎?」

  皇后娘娘剛想安撫自己女兒兩句,就被打斷。

  門外宮女走了進來,欠了欠身:「啟稟娘娘,大總管求見。」

  「請進來。」皇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衫,坐的整齊。

  大公主陪她坐在一起,「父皇又要賞賜母后什麼好東西?」

  大總管走了進來,身邊沒有隨侍的小太監,他笑了起來,臉跟一朵菊花似的:「奴婢打擾皇后娘娘了,實在是有點不得已的事情,陛下公務繁忙,奴婢沒法稟報。」

  「大總管有什麼事兒?」

  「前陣子陛下吩咐奴婢盯著梁王,還有那位娘子。」大總管揉搓了一下手,笑的有些尷尬:「兩人之間有誤會,梁王殿下似乎也沒有要挽回人的意思,陛下說的是先不要插手。不過前些日子派去盯梢的人回來說,那位娘子與旁人走得有些近。」

  公主聽了個稀里糊塗:「什麼那位娘子?和皇叔有什麼關係?」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不要多話,猶豫了一下,道:「梁王那邊可知道?」

  「若水姑娘撞見了,想必梁王殿下是知道的,不過沒什麼動靜。」大總管很為難,這種事情旁人摻合最尷尬。

  皇后嘆了口氣:「明明是一對有情人。梁王身體不好,別再刺激他了,魏娘子就算有這個心也該等等。」

  「魏娘子一直在躲著,似乎是那小官一頭熱,但傳出去終究不好聽。」大總管覺得很麻煩,就麻煩在本人有夫妻之實,沒有夫妻之名,沒有對外宣揚,可是要被掀出來這種事情,大家顏面都不好看。

  「那小官也是個痴情的,官位再小,大小是個朝廷官員,願意追求個和離再嫁的,想來是真愛了。」皇后想了想,覺得這點兒事不能再去打擾陛下,陛下累得好幾晚都在御書房將就著睡。她直接做了主:「只要不鬧得過分,就睜一隻眼閉隻眼,若是鬧得過分了就攔一下。魏娘子應該也不會那樣去傷梁王的心吧。」

  「好像兩個人來自同一個地方,說不準是有舊情。」大總管不負責任的猜測了一下:「聽說前年中了探花,有好多人像李郎君提出聯姻,他都拒絕了。」

  大公主一直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更不關心這些事兒,直到聽到最後一句猛的抬起頭來,眉頭一皺眼睛瞪大:「誰?!」

  大總管嚇了一跳,連忙道:「奴婢也只是胡說而已。說不準兩人只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故交,只是朋友,探子人看錯了,再加上以訛傳訛。」

  大公主並不吃這一套,步步緊逼:「大總管說的可是李成森?」

  「是……這人可有什麼不能說的。」大總管問的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覺得眉心微微痛,笑了笑:「沒什麼不能說的,還勞煩大總管,按本宮剛才的意思辦。」

  大總管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也不敢再多留,行了一禮便告退。

  大公主抬步便要往出走,被皇后給拉住。

  「母后。」她臉色蒼白,之前未曾問過李成森的意思,只知道此人一直孤身一人。

  皇后柔聲細語的說:「不著急,我待會兒派人去問一問。那魏娘子對梁王是有真心的,說不定只是誤會一場。」

  大公主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母親:「我想問問他的意思。」

  他們是有過交談的,是大公主刻意留心,這人被父皇召見的時間,在去路上偶遇。

  雖然只是行禮問安,但每一次眼神都會對上。

  大公主曾故意將帕子丟下。

  他雖然不會去撿,卻會讓宮人撿起來交還於她。

  他留心著每一個細節,只是堂堂公主之尊,並非一個末流小官能夠高攀,那才沉默不語。

  皇后看著焦躁的大公主,伸手幫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我的兒,你要的母后都會給你,但若是這世上從來沒有的,得不到你也莫要難過,好麼?」

  她如何看不出,分明是自己女兒喜歡的更深一些,若那男子無意便罷了,若是有意攀龍附鳳,還另有感情瓜葛,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魏餃餃正低頭撥弄著算盤,掌柜的請了病假,這兩天的帳都是她來記錄。

  「餃餃。」李成森將竹簍放在了櫃檯上,竹樓里的東西還在活蹦亂跳。

  餃餃茫然抬頭,掀開竹簍看了看,是兩條魚。

  「我和同僚去湖裡釣的,好像有點兒小,不知道能不能用?」李成森的語氣里有著些許不好意思。

  費了一下午的功夫,只釣上來兩條魚。

  兩條巴掌大的小魚。

  餃餃連忙道:「來喝湯最好不過,晚上一起喝個湯吧。」

  李成森猶豫了一下,指了指兩條魚:「你一條我一條,不給程何。」

  餃餃從櫃檯裡面摸出一袋糖:「程何做的奶糖你吃不吃?」

  他沒有絲毫愧疚的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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