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重逢
2024-06-11 15:21:00
作者: 蘇蘇
一輛車駛向迎春樓。
車輛顛簸,對於懷胎六個多月的孕婦來說稍顯折磨,柳依依微微蹙眉,壓下了嘔吐的欲望。
旁邊伸出一隻手,是餃餃遞上了一個洗乾淨的山楂。她背著一個繡花小包,包裡面都是洗乾淨的山楂。
酸酸的味道壓下了翻騰的五臟,柳依依舒服了不少,點頭致謝:「我好多了,不礙事。」
「要不咱們和老鴇說一聲,你要在家安心休養,這些日子先不去了。」
「不行,咱們剛搭上迎春樓這線,且當初是懷著身孕上門的,如今又拿著懷孕做說的未免有拿喬的嫌疑。」
柳依依的醫術不錯,對於女人的婦科病也很拿手,經過幾次整治的確讓樓里的女人身體恢復康健,老鴇對她印象不錯,有長期合作的意思。
既然是合作,大家就都要拿出誠意來,老鴇那邊銀量給足,她就得把事辦到位。人家那兒竟然有女子身體不舒服,需要她去看看,她就得去。
餃餃不在多言,坐在馬車邊好似神遊天外,在沉思怎麼能讓自己的生意火起來。
一大家子指著一個孕婦養活,也太不象話了。
這些日子沒少往迎春樓跑,已經熟悉了。
從前不大來青樓,只覺得青樓女子皆是狐媚子不要臉,等著接觸了一番才曉得人人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比如一大清早急急忙忙派了車,請她們過去看病的含羞姑娘。
含羞是樓里比較出名的姑娘,談得一手好琴,入幕之賓多是達官顯貴,在青樓一眾女子當中已經是頂尖兒的,可還有許多不得已。
她昨個夜裡就覺得不舒服,偏偏有一位許久不來的大人登門點她坐陪,她有心推拒,又怕被說做不識抬舉,撐著身子邊去了。
等到了天明,硬是疼醒,趕緊便讓丫鬟叫大夫過來,躺在榻上疼得汗珠子落下,不住的打滾。
柳依依進去的時候聞到一股味道,下意識的屏住鼻息,適應了一會兒,這才走上前去給人把脈,道:「你小腹有疾,淤血不通,月事紊亂,實在不適合行房事。」
含羞姑娘苦笑:「能壓一壓疼嗎?」
柳依依也清楚,這事原就不是她說了算的,嘆了口氣:「我開個藥方,我之前給你的藥方也要按時喝藥,不能斷,你再這麼下去嚴重會要人命的,這可不是我嚇唬你。」
「我知道柳娘子的話不是嚇唬人,我已經見過不少姐妹的死了。」含羞姑娘言中除了痛苦還有倦意:「殘喘苟活,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這說的是什麼話?」
那一聲從帘子後面傳了出來。
餃餃一驚,未曾想屋裡還有人。只見那落下的帘子被一個男子掀開,那男子衣衫不整,長發垂肩,自有一番風流。
含羞姑娘掙扎了一下要起身:「爺,吵到您了?」
這男人手中拿著一柄玉骨所制的長衫,對著她點了點:「趕緊躺下吧。我豈是強人所難之人,你若早點同我說,我會不憐惜你?」
她眼中含淚:「你許久都不來找我,好不容易來了,我哪裡捨得錯過這樣的機會。」
「這話叫你說的忒酸,我也並非有了新人,而是奉命外調,才回來不就來找你了嗎?」男人拿著合攏的扇子敲了敲肩膀,隨意的瞥開視線,瞧了眼看病的大夫,是個女子挺稀奇的,還大著肚子。
再往旁邊瞧瞧,嘿,是個熟人。
餃餃低垂眼帘,一副儼然不動的架勢。
從前學過一個詞兒叫做冤家路窄,如今總算是用上了。
這男人正是越燕思,當初他領著刑部侍郎的官職,替陛下跑了一趟涼州城,遇見了一個自稱是梁王妃的小姑娘,順手調戲了兩把,後來……
皇帝突然降下一道旨意,將他流放嶺南之地,若非身邊大夫能抑制瘴氣毒霧,怕是人就要死在那。
突然降下來的旨意,不僅越燕思看不明白,就連他們越家的敵對黨羽都不懂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誰都知道刑部侍郎是陛下的心腹,怎麼就淪落到了一朝流放的底部?
放到嶺南去當官,那是叫人往死路上走。
越燕思起先不明白怎麼回事,後來他在嶺南時常沉思,漸漸屢通了關節,想明白了若水那時的話,懂了栽到了誰的手裡。
誰能想到小小的一個邊陲小賽的女子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他瞧著僱人看了半天,忽而一笑,拱了拱手:「魏娘子,好久不見。」
餃餃不想搭理他,但想著此人在長安城裡勢大,終是向權貴低頭,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又叫了一聲:「大人。」
越燕思拉長了腔調:「擔當不起魏娘子一句大人,我遠走嶺南,在嶺南一個鎮子上做了八品縣令,如今被調回京城,吏部那邊考核沒下來,還在待命。」
餃餃微微蹙眉,覺得他的話有些陰陽怪氣。
含羞姑娘怯生生道:「爺同她們認識?」
他道:「我遠走嶺南,可不就是因為餃餃姑娘的枕邊風在吹嘛。」
「胡說些什麼?」餃餃無法容忍,怒目相視。
她很討厭他。當初那樣輕薄的行徑,簡直就沒把自己當成是人,只當成了一個物價,覺得有意思把玩兩下。
偏偏自己不爭氣,被輕薄了兩下竟想咬舌自盡,仔細想想,這樣惱羞成怒之下的行為,和當初受到康瑞欺騙要去跳崖自殺有什麼區別?
當時不覺得錯了,再過一歲看當初的自己簡直愚不可及。
她也不知道該感激自己這一歲沒白長,還是惱怒自己不長腦子。
冷靜下來又想,巽玉知道自己被輕薄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若水出賣自己。繼而又想,若水是否還活著?
於是生氣也沒處生氣,恨也沒處恨了。
越燕思一本正經道:「莫要誤會,我是真的很感激,嶺南之行給我帶來良多的感觸,對人生閱歷增光添彩。」
餃餃看著他認認真真的樣子,一時就分辨不出來,這個人是又在戲弄自己還是認真所言。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不關心,瞧向了柳依依。
柳依依接收到眼神立即站起身來:「若是以後再有什麼病痛,再派馬車來接我吧。」
含羞姑娘道是,叫丫鬟送著人下去。
兩人抬步便走。
走了沒兩步就聽身後有腳步聲,越燕思的聲音響起:「還勞煩留步。」
柳依依和餃餃停下,餃餃回身,眼神冷得跟刀子一樣,充滿了警惕:「您還有什麼事兒嗎?」
他笑眯眯的說:「當然是有的。你怎麼會在這兒呢,梁王知道嗎?還是說你是私逃的小貓咪?」
生性風流,處處輕浮。
餃餃很討厭這人的不像樣子,抿了抿嘴唇:「這與大人無關。」
「說了不要叫我大人,我已經不是什麼大人,我表字衡文。」
「……」
餃餃欠了欠身:「若是沒事,我們就走了。」
越燕思若有所思的說:「你方才的行禮不夠規範。」
柳依依聽了半天,覺得這人說話不著調,非常乾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哎喲了一聲:「孩子在踢我,快扶我去馬車裡坐一坐。」
餃餃這便扶著人出去,攙上了馬車,不曾想越燕思竟是一路跟隨著馬車前,還趕走了車夫。
餃餃終於忍耐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笑了笑:「這不是想討好一下你嘛,省得被一腳踢出京城,越家公子親自駕車的待遇可不是誰都有的,你便是梁王側妃,我給你駕車也是給你增加面子。」
餃餃在京城呆了些日子,已經從旁人的嘴裡聽說過梁王的事兒,也知曉側妃就是好聽的妾。就如同鄉下員外的如夫人,都是哄女人開心又不是真給名分。
她眉目頓時一寒:「滾。」
越燕思不以為忤,笑說:「之前見你是死心眼,如今見你知道了你還脾氣大,難道梁王就好這一口?」
餃餃心裡煩悶的很,伸手便去推他,想把他推下馬車,大不了自己駕車回去。
他反手捏住了餃餃的手腕:「這裡是天子腳下四處都是眼線,側妃娘娘跟我推推扯扯回頭一百張嘴都說不清。側妃娘娘如今主動投懷送抱,難不成是對我有意?」
「什麼意思?」突然插進來的聲音像是不合群的音符,打斷了越燕思不著調的行徑。
越燕思在看清來人後,不動聲色的鬆開了餃餃的手腕,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拱手行禮道:「梁王殿下。」心中笑,不曾想釣魚竟釣到了一條大魚。
施施然而來的,正是巽玉。他一身湖藍色的長衫,面上是病態的白皙,含情的雙目透著冷光,每走一步都要咳上兩聲。
餃餃的心裡揪了一下,她收回身子,放下帘子,似個鴕鳥似對外界的事物不聞不問。
巽玉沒有理會越燕思,直接上了馬車,影子摻扶著他,生怕人摔下來。
馬車不大,那兩個人還好,三個人便很擁擠。
柳依依很果斷的說:「你們兩個都下去。」
???
正常不是她主動相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