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梁王殿下真風流
2024-06-11 15:20:58
作者: 蘇蘇
柳依依給洪姐把脈,半晌道:「你沒過幾個孩子?」
直截了當,一刀插進胸口。
洪姐平靜道:「四個吧,前兩個是灌了紅花弄掉的,剩下兩個是保不住的。」
餃餃聽到這樣的話題心裡難受,藉口泡茶出去了,出去之後才想起來家裡沒茶,她翻箱倒櫃找到了柳依依愛吃的山楂,乾脆切碎了泡水喝。水有點酸酸的味道,挺好喝的。
昨個出去買菜順手買的一套茶具派上了用場,一般人家不用茶具,她這也是讓巽玉養成的習慣。
端著進了屋,兩人談話已經結束,家中無筆,柳依依便提出陪著洪姐去抓藥。
洪姐自是同意,柳依依穿了衣裳出門,餃餃則是留在家中照顧孩子。
長安城很大,藥鋪很多,出名的都是老字號。老字號代表著一代又一代積累下的信譽,也代表著大夫看了許多病,醫術高明。
她們去的是個不大的藥鋪,畢竟只是抓藥。
藥店旁邊有個酒館,一樓桌椅,二樓雅間,剛剛翻新裝修,還沒弄完,並不對外營業。
城東是長安城最落魄的一角,越往東邊越偏僻,窮人湊在一起的地方,很多時候只講實惠,不講品質,所以之前的酒樓只是簡單裝修,並未像現在這般奢華。
如今裝修一番,未完工,但也看得見雕檐映日,畫棟飛雲。碧闌干低接軒窗,翠簾幕高懸戶牖。
窗上繫著遮光的碧翠紗帳,掀開紗帳望下去便能瞧見剛進了店鋪的二人,以及不遠處眾人的居所。
若水收回視線,她自是認識程何的,一時間不免悵然,也不知那小子逃沒逃出來。
這些天派人盯著餃餃他們的住所,並未見程何,十有八九是……
她更是氣憤,那些叛軍殺人如麻,所到之處不留活口,就是這般一群酸儒還在指責梁王不該對兵卒動手,殺近兵卒有違天和。
這幫高坐廳堂的人怎麼會知道邊陲小鎮被屠殺殆盡,那些性命就不需要鮮血來平息憤怒麼。
「魏娘子所租住的是一個寡婦的家,那寡婦之前是青樓女子,名聲很差。姑娘,咱們不管管麼?」梁王府侍衛道。
「怎麼管?」若水捏著袖口,她倒是想下去和餃餃相認,直接把人安排到梁王府去。
可梁王因為旅途奔波,身體病情加重,從回來的半路就吐血直至暈厥,一回來直接送入宮中修養,至今她都見不著面。
她知道巽玉心結,趕緊就去找魏餃餃,還真找到了一行人。看著餃餃四處吃癟,她也不敢幫忙,這裡是長安城,四處都是眼睛,貿然的幫忙會為餃餃帶去麻煩,好在人手上有些銀兩還不至於吃苦。
若水最後想了個迂迴的法子,在這附近開酒樓,這樣她找餃餃合作補貼錢就沒那麼打眼了。
打算的挺好,可還沒等著酒樓開張,就又接到了一條消息。
魏娘子時常去煙花之地。
事情是這樣的。
洪姐吃了藥不過半個月,身體就明顯好轉,她當機立斷將柳依依介紹給了過去的姐妹。迎春樓的媽媽桑,樓子裡的姑娘就這病嚴重,好人家的大夫還不肯給治病,多半都是問個方子大家一起喝,有大夫登門治病自然各個都是期盼的。
迎春樓是長安城裡比較有名的青樓,姑娘們有錢也大方,想著要籠絡住這位會治病的姑娘,又可憐她大著肚子喪了夫,便多給了些銀兩。
於是家裡最大的收入來源成了柳依依。
餃餃覺得很慚愧,一個懷胎四月的孕婦為生計奔走,她真是太沒用了。
其他的男人也是這麼想的。
因為豆油生意不那麼火爆,用不了那麼多人,兩個學徒一合計去碼頭抗麻袋去,一天下來能賺上一兩銀子。
那兩個學徒年紀都不大,小的叫王安,年一個十七,大的叫葛胖,也才二十歲,都是青壯年有力氣,還都有良心的,他們一路上跟著餃餃才到長安,所以將賺了的錢都交了上來,說是男人賺錢養家。
趙鰥夫負責弄豆油,餃餃在攤子上賣,剩下一個魏大郎幫忙打下手。魏大郎的活不多,餃餃陪著柳依依去青樓看診的時候,他便帶著孩子,培養出了幾分父女之情,偶爾帶著四娘出去溜達溜達,讓四娘在左鄰右舍中混了個臉熟。
情況似乎在往好的方面扭轉,大家都在盡力的過日子。而這個時候,巽玉終於醒了。
皇宮內庫珍奇補藥不斷,都流入了兩儀殿。
兩儀殿是距離乾清宮最近的宮殿,按理說後宮之地不該有成年男子,但架不住皇帝執意如此,朝臣上奏摺彈劾不符合規章制度,皇帝扣下奏摺留而不發,早朝上充耳不聞,天下大事太多,皇帝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朝臣們說累了皇帝私事,便還是回到國家大事上。
兩儀殿,太醫居側殿隨時待命,聽的外邊宮女匆忙叫喊,趕緊去了正殿。
梁王殿下醒了。
他斷斷續續醒來昏迷,距離上一次睜眼已經過了半個月。
太醫已經做好了此人醒不來,迎接皇帝怒火的苦澀準備。如今人醒了,只想感謝天地。伸手把脈,脈象平穩:「殿下真是上天庇佑啊。」
柔軟的床榻之上,那人一身潔白中衣蓋著綢緞薄涼深藍花紋錦被,人陷在被子裡,青絲散落,黑白參半。一張臉瘦的削尖,抬起手胳膊瘦的只剩一層皮包骨,輕輕揮了揮道:「想喝水。」
皇帝來的時候,宮女正服侍巽玉喝溫補的藥,他很配合,少了離京之前眼中求死的意志。
巽玉身後墊了好幾個靠枕,半坐著,笑道:「皇兄。」
皇帝坐在床邊:「朕都準備要給你辦後世了,沒辦成,你還折騰麼?」
巽玉虛弱道:「不了,我爭取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回梁王府好好養著。」
皇帝抬頭,漆黑的眸子逼視他:「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他又笑了,並不回答,自顧自的說:「皇兄,我現在就想回梁王府養著,我想吃廚娘做的蓮子羹。」
皇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是想吃餃子麼?」
巽玉微微一怔,笑道:「太醫怕是不會讓我吃,畢竟蘸料口重,眼下還是得清淡點,餃子不急著吃。」
皇帝若有所思:「那這餃子是一定要吃了?」
「是啊,不過不著急,早晚都行。」他微笑著,繼續道:「我是外臣,昏迷在宮中還好,醒了還不走,怕人說三道四。
皇帝收回目光:「好。」
巽玉心中有些焦慮,他知道自己表現得不對頭,但沒有辦法,他一刻也呆不住。他要知道魏餃餃有沒有來京城,現在何處,過的好不好。
皇帝目送人離開,想著二弟自幼便有生病說夢話的習慣,低頭問宮女:「他昏迷之時,就叫了餃餃?」
宮女小心翼翼道:「是。」
這時外邊有個嬤嬤進來,見陛下行了一禮道:「參見陛下,太妃娘娘聽說梁王醒了,歡喜異常,招梁王過去說話。」
皇帝面無表情道:「人走了。」說罷徑直離開。二弟醒了他親自來看,太妃倒叫人過去,哪來的到底?
嬤嬤站在原地驚愕。
皇帝特許巽玉在皇宮裡乘車,車乃御駕,四處裝點華貴,但仍舊透風。
他見了風就要咳嗽幾聲,咳得聲嘶力竭,五月陽春,六月將至,他居然還怕這點風。
影子掀帘子探頭看他,「王爺,您有不舒服就說,太醫都給您派到王府去了。」
他揮了揮手,「無妨,你別跟著了,去找若水來。」
「是。」
若水知道他的心在哪,肯定會四處打聽的。
梁王府。
廚娘做了蓮子羹端上來,巽玉舀了半天,湯匙入嘴喝了一小口。
那邊若水姍姍來遲,進來行了一禮,激動地眼淚差點落下來:「我就知曉王爺洪福齊天。」
巽玉舔了舔唇,慢慢道:「做了個夢,夢做完了就睜眼了。」
他夢見那一片慘狀的鴻鵠鎮,夢見了家,家被火燒著,餃餃躺在地上,從眉心處被刀狠狠砍下,鮮血從細縫裡崩裂出來,身體如布娃娃一般被撕裂。
若水擦了擦眼淚,知道他關心什麼,趕緊便道:「餃餃還活著。」
巽玉低頭吃蓮子羹,笑出聲道:「我就知道夢是假的。」
「如今人在城東……」若水說了一下人的住址,表示一切平安,末了頓了頓。
巽玉疑惑地抬頭:「怎麼了?」
若水有些難以啟齒:「餃餃同行中不是有程何的娘子嘛,您見過的,柳依依繼承了父親治病救人的手段,這些日子一直在行醫問診,餃餃一直陪在身邊,不過是……在迎春樓。」
他驚愕:「青樓。」
若水為難的說:「對,就是爺以前常去的那家。」
巽玉舌頭舔了舔唇邊,苦笑一聲:「醫者仁心,不分貴賤。」
若水心想,我覺得他們是窮的。
皇宮御書房。
皇帝問:「梁王有動作?」
暗探道:「殿下喝了一碗蓮子羹,去了青樓。」
皇帝看奏摺的手一合:「青樓?」
一個病情剛剛好轉,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人去青樓?
暗探感嘆道:「梁王殿下真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