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長治久安
2024-06-11 15:20:57
作者: 蘇蘇
長安城,取意「長治久安」。
城池宏偉,規矩森嚴。
餃餃拿著從鴻鵠鎮臨縣開出的文書遞了上去,守門位掃了一行人幾眼,在看看文書上標註的是行走商人,神色有些古怪。
一行人衣著襤褸,有婦人有男人還有孩子還有孕婦,不像是行商像逃難。
餃餃道:「我們從涼州來,那裡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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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狐疑:「涼州動亂不是早就平息了麼?」
餃餃不言語,若說平息還早的很,流民失所,戰亂之後的地方慘不忍睹。
守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該是朝廷封鎖了消息,便擺了擺手放一行人進去。
放眼望去,長安街道規模宏偉,布局嚴謹,結構對稱,排列整齊。
外城四面各有三個城門,貫通十二座城門的六條大街。
縱貫南北的朱雀大街則是一條標準的中軸線,它銜接宮城的承天門、皇城的朱雀門和外城的明德門,把長安城分成了東西對稱的兩部分。
東部是萬年縣,西部是長安縣,東、西兩部各有一個商業區,稱為東市和西市。
城內南北十一條大街,東西十四條大街,把居民住宅區劃分成了整整齊齊的一百一十坊,其形狀近似一個圍棋盤,便是走上一天也走不完。
柳依依幼年的時候隨父親來過長安,是來給外祖母奔喪的。她爺爺原在長安里做大夫,後來醫治死了人被流放到了涼州,父親帶著母親隨爺爺一起去了涼州,後母親病亡在涼州。
她依稀記得外祖家的位置,卻不敢確定。此番也不準備尋去,祖父祖母都亡故,自己父母也不在,不好帶著一群人打攪舅舅。
她四處問路,也只是想找個貧民安置區,將大家暫時安置下來。
餃餃在燒焦的房屋裡找到了盒子,搶救出了沒放在錢莊的銀兩,一路上動亂,物價升高,一行人省吃儉用還有三百兩的銀子藏在包裹里,但這裡是長安,一頓酒樓就要吃去十兩銀子,這些錢什麼都不夠。
他們向人搭話,眾人見他們衣衫襤褸都不理會,還是街角一個賣餛飩的大叔好心給指了路,走了半個時辰的功夫,才找到了長安城裡最落魄的街市。
這一條街都是給窮人住的,一年的房租卻要五十兩,足足是鴻鵠鎮的五倍,且院子窄小,他們得租下兩個院子才成。
整個一條街問下去,都是這個價格。
餃餃見柳依依露出了疲倦的神色,一狠心道:「還是一開始那家吧。」
那家兩個院落是連著的,離得近也安全一些。
最開始的房主是個三十多歲風韻猶存的美人,笑道:「我就知道你們會回來,我這可是價格最低廉的房子了,過這村沒那店,你們撿到了。」
餃餃和柳依依住一個院子,剩下的男人擠在稍大一點的院子裡。稍大的院子有兩個屋子,到是夠睡。
餃餃將孩子交給了魏大郎,出門和房主簽了租房協議,去官府備案。餃餃的個人信息上寫著郭魏氏,丈夫那一覽寫明人已經死了,如今她是個寡婦。
房主嘆道:「妹妹和我一樣,是個命不好的。」
原來兩人都是寡婦,房主自稱時洪氏,頗為健談,一路上有意無意的打聽幾人。
餃餃說,家中經商,遭遇動亂,如今才會流離失所。
房主嘆息了兩句,見她不是壞人就沒在多打聽,反正天子腳下誰還能翻出花樣來?
又指點了一下日常生活買菜的市場等等,說了一下京中大概的物價,順便包了餃餃家的柴火,當然是給錢的。
聽得餃餃瞠目結舌,比預想的還要貴。她趕緊問道:「長安城可吃糧油?」
房主道:「油,吃呀,前陣子興起的,做飯很好吃,酒樓個人家都用呢。」
餃餃一時沉默,她慶幸大家都用,省的自己推銷的功夫,又難過自己不是第一個站住腳的。
回了家,家裡簡單收拾下,今個沒開火,出去在街邊買了點飯,用過後就安歇。
大家都累了。
餃餃特意燒了一大鍋的水,用來洗漱。她們趕了三個月的路才到長安,一路上不受風吹雨淋就是好事兒,哪有那麼多機會洗澡。將身上的泥垢洗淨,在換上乾淨的衣服,這才覺得活了過來。
又幫著柳依依洗了個澡,她肚子已經凸起,一個小生命在過六個月就會出來。
餃餃羨慕著摸著肚子,她都不知道大肚子什麼感覺,那孩子就沒了。
柳依依坐再榻上,擦拭著自己濕漉漉的頭髮說:「懷孕可真不容易,我整日奔波沒怎麼吃好東西,肚子比旁的孕婦小,結果還是累的腰疼。」
「等著生下孩子更累,孩子四處跑,四處鬧,那你生不生?」
「生不生豈是我說得算的?」
兩人鬧了兩句,外頭敲門聲響起,還有孩子的哭聲傳來。
餃餃披了件外衫走出去開門,見魏大郎抱著那女嬰滿頭大汗,眼中還有些嫌棄:「這孩子鬧的厲害!也餵她喝了小米粥了!」
當初在家時有孩子他娘,那麼多孩子他一個都沒沾手過,對於待孩子完全不通。
餃餃將四娘抱過來,道:「那就養在我這吧,你們累了回去睡個好覺。」
魏大郎這才鬆了口氣,扭身走了。
餃餃抱著孩子回去,柳依依已經猜到了怎麼回事兒:「這孩子沒攤上一個好爹。」
「那魏大郎本不姓魏,姓什麼我忘了,入贅過來的女婿,被四娘他外公逼著改了姓。據說外公活著的時候還人模人樣,死了就徹底跟變了個人似的。」餃餃逗著四娘,孩子到了她懷裡乖的可愛,她親了親,說:「本就有毒,還養毒,最後肯定會把人毒死。」
柳依依看不慣魏大郎的做派,聽了也忍不住唏噓,咬了一口毒物,害了子女。她道:「那你就把人留在身邊?」
「趕走了怕其他人寒心,何況他是四娘的父親。若是他離開要帶走四娘,四娘跟著他絕對沒活路。」餃餃冷靜的說:「等著岳丈過世才露出獠牙,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我還能讓他欺負了?」
柳依依便不再多言。她伸手逗弄四娘,笑眯眯道:「四娘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
四娘吐著泡泡。小孩子有點黑,眼睛像黑豆,小嘴紅嫩嫩的,伸手四處抓,抓到了柳依依的手指就不鬆手。
「按理說該辦百天了,明個我出去買菜吃一頓,權當一起慶祝。」餃餃想了想,又道:「咱們身上銀子不多,想在長安生活得有個營生,我還想做糧油。」
「好。」
說干就干,第二日便買了酒菜回來,餃餃親自下廚做了頓好的,大家酒過三巡皆是開心。
一來過滿月酒,二來收攏一下人心,接下來就要幹活了。
趙鰥夫同兩個學徒一起出去買材料,他跑出來的時候也拿了錢,他說要和餃餃五五分成,所以榨油機器材料的錢他出。
餃餃對此沒意見。
東西準備好,卻遇到了一個麻煩。那就是沒有店鋪,長安里的租金太高,地段好的太貴,不好的租了沒意義,一下子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餃餃又把注意打到了酒樓身上,可惜酒樓早就被人承包,人家都簽了合約,而且她初來乍到很難有人信任。
有個酒店老闆見她是個姑娘,勸了一句:「婦人就別瞎出來弄了,叫你男人跑跑也比你來強,你是外地的不懂,在長安城裡做事,你得有門路。」
長安城達官貴人無數,沒點親戚關係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餃餃明白了,這裡不是鎮子上,不是有個點子就能出來做生意的。萬般無奈,只得在街口開了個賣油的鋪子,價格比別人店裡低了一文錢,到是有些百姓光顧,但是賺的和以前是天壤之別,養活大家都費勁。虧得沒收購太多的豆子,否則賣不完放壞了又是一筆虧損的錢。
私下裡。
柳依依悄悄問:「長安城這麼大,花街柳巷肯定不少吧。」
餃餃想起了巽玉之前去的那個地方,眉頭一皺:「有吧。」
柳依依笑道:「這些暗娼的病都是女人病,尋常大夫不會看,千金大夫不屑於與她們來往,我倒是不介意這個。」
餃餃不同意:「你如今懷有身孕,而且……對你名聲不好。」
「從前在家的時候,一般人信不過女子治病,我常與青樓女子往來。況且我寡婦二嫁名聲本來就不好,我要是真在乎那便不用活了。」柳依依生的清雅容貌,風輕雲淡的說了這番話,竟是半點不放在心上。
如今做什麼都是錢,不能賺錢大家都要餓死。
大家對長安不熟,還是餃餃去問了時洪氏,倒也不掖著藏著,直接問了出來。
時洪氏呆了呆,繼而笑了:「好妹妹,這你就問對人了。沒想到你們中還有能看婦人病的人,那不妨先給我看看,看好了我,我給你們門路。」
後來餃餃才知道,原來她家的院子比旁人便宜是因為她昔日是青樓女子。時洪氏的院子除非窮死的人,不然都不租。
大家說,她丈夫是她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