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山洞裡的爭吵
2024-06-11 15:20:51
作者: 蘇蘇
山里很冷,村里逃出來大半的人都躲在山上。
餃餃照顧著錢婆婆和柳依依,虧得有趙鰥夫幫忙才不至於無助。外頭天冷,山洞外邊呼呼颳風,裡面燒著木柴也不管用。
大家擠在一起,有咳聲嘆氣的,有孩子尖銳的哭聲,每個人都在惴惴不安。鐵鍋里熬了一鍋的草藥,薑湯,每個人都喝下去抵禦寒冷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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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還是有人燒了起來,兩個小孩,三個大人,錢婆婆的情況也不好,上了歲數的人都遭罪。
柳依依懂醫術,餃餃扶著她去給人診脈,一個個的走。
「餃餃,先給我兒子看看。」
蓮花遠遠叫道,她那孩子還小,受了凍發起燒來,叫聲都跟貓似的細弱。
康瑞和蓮花急的不得了。
「餃餃,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他是我的命根子啊。」蓮花抱著孩子哭了起來。
康瑞也是焦慮,但他不敢說話。他當初在鎮子上讀書,看見餃餃和李成森走得近就散布流言,後來李成森中了探花郎,大家便不動聲色的和他疏遠。背後說人是非,那人中了探花,若是以後記仇查起來,大家都要吃鍋烙。
他在鎮子上學塾不好過,前些日子想著休息兩天便告了假,結果躲過了一劫。
餃餃:「我不會治病,我嫂子會,先瞧瞧吧。」
柳依依給孩子把脈,又煮了些草藥給孩子餵了下去,但孩子小,對於苦澀的東西本能的逃避,廢了好大的勁兒才餵進去一些,大部分都吐了。
「孩子本就弱小,即便是在家裡養著都容易生病,何況在外邊風吹雨打。」柳依依嘆了口氣:「我只能盡力而為。」
她對所有人都是這麼說的,高燒風寒能要人命,這種情況下,誰也不能保證一定會救回來。
場面一片愁雲慘澹。
大家擠著彼此靠著冰冷的牆,勉強睡了一夜,留了兩個人值夜別讓柴火滅了,也放著那些在山下燒殺搶掠的叛軍。
天將明,就聽一聲悽厲的喊:「我的孩子——」
大家尋聲看去,只見蓮花坐在角落裡,瘋癲似的抱著懷裡的孩子,那孩子已經斷氣多時了。
康瑞抹著眼淚,摟著蓮花,「我的兒子啊!」
其他人陸陸續續轉醒,都嘆了口氣,有的看看自己的孩子和親人,還好除了蓮花的兒子,剩下的都活著,就算是高燒不退,還有氣,但這種情況下能堅持幾天就說不好了。
柳村長長長的嘆了口氣,宋婆子心疼的不得了。至於康瑞的父母沒跑出來,叛軍進村首當其衝受害的就是他家,康瑞和蓮花因為回了娘家躲過一劫。
嫂子們勸蓮花,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餃餃瞧著有些眼熟,她沒孩子的時候若水也是這麼說的。
柳依依摸著自己的肚子,靠在餃餃的身邊,輕聲說:「我的孩子能保下麼?」
她的情況也不好,孕婦需要安心休息,她四處顛簸又受凍,很危險。
餃餃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說:「能,我一定會護住你和程何的孩子。」
柳依依:「我一定要給程何留個後。」現下那人生死不知。一夕之間,父親慘死,丈夫下落不明,孩子可能保不住,柳依依承受的是何等的壓力。
餃餃必須成為她的支柱。
「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沒事兒,就我的孩子出事兒了,魏餃餃,是不是你在報復我,你恨我,所以不肯給我孩子好好醫治!」康瑞一夕之間沒了父親母親,現在連孩子都沒了,他幾乎要瘋了,惡狠狠的看著魏餃餃,要將人生撕了一般。
柳依依起身擋住了他的視線,淡淡道:「我家世代行醫,講究醫德,你若是質疑我,不妨衝著我來。」
她生的貌美而冷,往哪裡一站高不可攀,蒼白的臉頰讓人憐惜。
康瑞冷笑一聲:「你們都是一夥的。」
餃餃皺眉:「若是覺得我公報私仇,那嫂子不用給人看病了,可行?」
那怎麼行,有個大夫在這卻不看病,那不是有病嘛。
其他人已經七嘴八舌的道:「這和餃餃有什麼關係,你孩子小,抵抗不了風雪。」
「柳大夫家裡是鎮子上有名的藥館,錯不了的。」
「你別傷心過度在發瘋了。」
柳村長和宋婆子也在勸他:「知道你難過,以後會有孩子的,這孩子福薄。你是家裡的頂樑柱,不能亂了陣腳。」
康瑞不信,質問道:「你是不是因為李成森的事情記恨我,所以才不給我兒子好好治病?否則其他孩子怎麼沒事兒?!」
餃餃挑眉:「李成森那的流言,是你放出去的?」
康瑞死死盯著她,覺得她在裝傻。
餃餃嘲諷:「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卑鄙,你枉為讀書人,背後耍陰刀子,至今為止連個像樣的功名都沒有。我要是你就消消停停的不說話,而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害你兒子與我有什麼好處?就咱們那點仇怨我早就不在乎了,是你把你自己看的太重。」
柳媳婦開口道:「是啊,人家餃餃嫁了人在鎮子上生活的正好,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兒,這輩子都沒見的必要。」
錢婆婆咳嗽了兩聲:「就記著那點當初的仇怨,真不像個男人。當初也是你害了餃餃,餃餃不記仇還不對了?」
「誰說不是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話,都是指責康瑞的。
康瑞怒目爭圓,眼中有血絲,「我是讀書人!你們這麼對我不怕遭報應!」
「讀了這麼多年書,也沒見你有什麼出息,一個童生就到頭了。」不知誰說了一句,大家都不說話了,默認這種說法。
柳村長腦袋疼,重重呵斥一聲:「行了,現在是什麼時候,是你們打仗鬥嘴的時候麼,要是把那群叛賊引過來,咱們都得死。」
死亡的陰影還沒過去,一個個臉色又蒼白了起來。
趙鰥夫道:「糧食不夠咱們支撐多久的,最多半個月。」
天冷,大家對於糧食的需求更加嚴重,加上之前往山里放的糧食不夠多,才出現了這種情況。
餃餃判斷了一下,道:「他們待不了那麼久,他們看樣子是小股的逃兵,人數不多,應該是吃了敗仗四處流竄的。朝廷很快就會四處緝拿,不會太久。」
她在鎮子上生活過,大家對她還是比較信服的。
大家為了活下去而愁苦,沒心思計較那些事兒,一個孩子的死算不得大事兒,在此之前已經死了很多人,包括他們的親人,不久之後,他們也許會死。
蓮花抱著自己的孩子,木然的坐在那,從始至終都保持著一個姿勢,除了大喊一聲我孩子死了,就沒在有過動靜。
孩子一死,她魂都沒了,飯也不吃,水也不喝,誰說話她都當聽不見。
整整兩天,她就死死的抱著孩子不肯鬆手,大冬天的屍體不至於立即腐爛,但和一個死孩子共處一室也夠瘮人的。
有人提出將孩子埋了,得到了大家一致認可,連柳村長都想把外孫埋了,畢竟入土為安。
蓮花不干,誰靠近咬誰,娘來了也沒用。
餃餃懂她的心,當初那孩子只在自己肚子裡待了個把月,失去的時候就讓她那麼痛苦,何況是個活生生的孩子啊,會哭會笑會鬧,愛了那麼久。
她送了一碗湯過去,什麼都沒說,安慰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蓮花動了動眼珠子:「餃餃,你是不是特別可憐我?」
餃餃自顧自的說:「今年春天我沒了一個孩子,面都沒見著。」
蓮花一下子被戳到了淚點,驟然嚎啕大哭,眼裡落在了懷裡孩子的臉上,滾燙的很。
她的哭聲在寂靜的山洞裡迴蕩,悽厲而又蒼涼,大家麻木的聽著,這些日子大聲小聲的哭聲聽得太多了。
鮮血和眼淚一樣多。
哭完了,蓮花站起身來,看向父親,道:「我下山去看看吧,總在山上躲著也不是個事兒。我去看看人走沒走。」
宋婆子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不行!你去就是送死!」
蓮花環視一周:「生病的人不在少數,柳嫂子家的孩子也高燒了吧,總得有個活著的可能,我要是沒回來你們就在躲一躲,回來了咱們就回家。」
宋婆子老淚縱橫:「不行,你是我的肉,不行啊!」
康瑞怒視魏餃餃:「你慫恿她什麼!」
魏餃餃懶得理他。
蓮花淡淡:「你是離不開餃餃麼,什麼事都要帶上她。」
康瑞一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繼而冷笑:「行,我跟你一起去。」
柳村長菸癮犯了,骨子裡麻酥酥的疼,他吸了吸鼻子:「這是男人的事兒,你去做什麼?」
蓮花笑了笑:「我不想活了。」她說完就往出跑,抱著孩子跑,愣是沒一個人攔住她。兩天就喝了點米湯,居然還有力氣往出跑。
其實也是沒人想攔,出去大概率會死,蓮花不提出來就是其他人去。越是在死的邊緣,越是誰都不想死。
康瑞跟了出去,他也不活了,活的窩囊。
宋婆子也想跟著,被幾個兒子攔住,她哭道:「那是你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