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程何挨揍了
2024-06-11 15:20:31
作者: 蘇蘇
程何那個不靠譜的,幹了件大事。
他去柳家提親了,一瘸一拐親自登門提的親。
這事兒源於他爹程老太爺終於沒了耐心,叫了幾個家丁將人壓了回家,一頓胖揍關在了祠堂里。
程老太爺最初想著,人跑出去吃點苦頭,冷靜冷靜就知道分寸了,沒成想這小傢伙生意做的不錯,離了家也有錢花,日子過的挺不錯。
老爺子是讓他出去吃苦的,能讓他出去享福麼。眼見著人跟脫韁的野馬似的,乾脆拽著馬兒的鬃毛將人拉回來了。
程何挨了板子跪在祠堂里,他娘在旁邊哭哭啼啼:「你這個孽障啊,非要讓你我沒活路麼?」
「娘,我離家這些日子,你穿金戴銀,也未見消瘦,爹待你一向很好,你就別再我這哭了。」
程阿娘氣的哭都哭不出來了,噎了半天,狠狠的打了他一下:「你個孽障!」
程何笑了笑:「你才知道啊。」笑的有些猙獰,他牽動了傷口,伏在蒲團上根本起不來。
老爺子這回是真下了重手,在不將人打死的情況下,往死打。
「你說你這是做什麼?」阿娘是真心疼了,看著兒子褲子往出滲血,哭的撕心裂肺,她可就這一個兒子啊。
程何擺手,有氣無力的說:「娘啊,你別哭,我沒良心的,你哭的再狠,兒子也不心疼你。」
「我心疼你這個孽障行麼?」
阿娘擦拭,妝都哭花了,還在啜泣:「我不懂啊,你六歲就知道女人好,拉著東兒的手說將來娶她,轉年人家嫁人,你哭的不吃飯,後來你爹帶你去了天香居,你吃的還挺香。」
程何苦笑:「東兒姐過的怎麼樣?」
「她兒子都快要能娶媳婦了。」阿娘繼續說:「你十四歲相中了你大哥房裡的丫頭,死活想要,你大哥不給還收做房裡人,你哭一哭鬧一鬧,最後被外頭的一個磨豆腐的少婦吸引了,回來你爹罵你了麼?」
程何搖頭:「我爹說,不愧是他兒子,眼光都一樣。」
阿娘喊道:「我以為你這次和往常沒什麼區別,難過了折騰一下也就完事了。」
程何跪不住了,乾脆趴在了蒲團上,說:「我也以為呢,可我就是折騰不完。」
到底是自己肚子裡爬出去的孩子,他娘自問還是比較了解的,乾脆道:「那就我就問你一句,你是特別喜歡那柳寡婦,還是相不中劉家女兒?」
程何反問:「那我爹是不想我娶柳寡婦,還是一定要娶劉家姑娘。」
阿娘:「……」
程何撲在那裝睡。
他要積攢體力,爭取逃出去。
他被抓走的時候,車夫跑掉了,肯定會去搬救兵,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養精蓄銳。
車夫那邊自然找到了郭府。
若水正梳妝,聞言回首:「竟都到了當街綁架的地步?」
車夫道:「是啊,眼瞅著我就要發工資了,都不知道管誰要。」
若水嘴角抽搐,讓桂香給人拿了工錢。
車夫千恩萬謝的走了。
「姑娘咱們幫不幫啊?」春喜在旁邊問道。
程何常往郭府走動,都見過面。他是個沒大沒小,不分尊卑的人,帶著幾個丫鬟也都是客氣有禮,給丫鬟們的印象都很不錯,眼下忍不住想幫著想要說話。
若水低頭瞧著自己指尖上染的鮮紅豆蔻:「怎麼幫?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我去幫忙,那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何況程老爺子也不是要打了殺了他,而是給他選了一條路。」
雖說做上門女婿不光彩,但錢是個好東西呀。
丫鬟之間也有爭鬥,桂香漸漸不受若水喜歡,不如春喜得力,眼見春喜的話被若水給駁了,桂香連忙喜滋滋的開口:「姑娘說的是,程少爺把心思撲在了寡婦身上也不是什麼好事兒,回頭若是與劉家姑娘成親,那可就是劉家的接班人,以後做生意的渠道更多。」
若水翻來覆去看自己指尖上染的豆蔻顏色,廢了兩個時辰染成這個樣子,她一點兒都不滿意。
她嘆了口氣:「就是不如程何那小子長得好。」
程何壓根就不像是個正經人家出來的孩子,成天淨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這個糖裡面填點東西,那個香料裡面加點東西,還會給人家染指甲。
若水平心而論,若是當朋友自然是喜歡的姐,可若是當兒子,那才是一個頭兩個大。
眼下程何他爹給他找的這條路不算是上好的路,卻也不是很差的路,所以若水很猶豫要不要幫程何一把。
想當初她策馬長安街,最討厭的就是胭脂水粉,最喜歡的就是刀槍棍棒,最愛做的事就是打抱不平。
可現在她最討厭的就是看別人家情侶秀恩愛,最喜歡的事兒是暗中給人使絆子,最愛的就是胭脂水粉。
可見人是會隨著時間而改變,當初拼死拼活想要的東西,過後未必喜歡。
現在很討厭的人,將來肯定不喜歡。
若水想到這一點,站起身來,旁邊的兩個婢女眼巴巴的瞧著她,都在等著她下一步的吩咐。
她說:「我餓了,給我煮碗面吧。」
若水是吃飽喝足,才去程家,跟那位程老太爺好好講講道理。
程家就是個暴發戶,只瞧著正廳的裝扮便瞧得出來,都是最貴的,不是最雅致的,唯一堪稱雅致的便是廳堂上懸掛著那一幅吳道子的畫作。
不過很可惜這是假的。
若水在和程老太爺打了個招呼,落座以後就將這件事情告知對方。
「這畫是假的。」
「你瞎說。」
場間陪坐的還有程達,他怕自己父親聽了這個女人的妖言惑眾,在改變主意。他覺得自己強烈要求旁聽的做法是正確的,因為那幅畫是自己買來孝敬老太爺掛在正廳上的。
若水端著茶碗,小小的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就是泡茶的手藝不行。
程老太爺望著她:「姑娘也是行家?」
她抽出繡帕,擦拭了一下嘴角,淺淺一笑:「行家倒談不上,只是這幅畫的真跡曾在我家掛過,後來被濺上了血,又因燭台倒下燒了大半的房屋,早就喪於火海。」
程達怒目而視:「你這話說的好生不想道理,你家的就是真的,我家的就是假的?」
若水很是驕傲的說:「說我家的畫都是假的,那世間便沒有真的。」
程達直接站起身來:「父親,這位若水姑娘是二弟的朋友,年輕氣盛,怕是為二弟來出頭的。」
說完這句話,轉而又看向若水:「我父親給二弟選的婚事,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個小姑娘怕是不好出頭吧。」
若水淡淡的瞧著他,淡淡的說:「濰城有礦生意,我占三分利。」
程達還沒反應過來,程老爺子先動了動指尖,眯起眼睛打量了眼前的這位姑娘。
若水來的時候,程家已經在這鎮子上立住跟腳,或者說當時這陣子甚至是城裡的力氣都已經劃分完成,再容不得人伸手進去。
這位身處於郭府的若水姑娘,便是生生的伸進去了手,然後撕出來了一份利。
當然有人不滿,誰叫你分一份,我們就少吃一份。
做生意的商人總有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尤其是在這苦寒之地,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賣命的人也是有的。
郭府有強盜摸黑進去,沒有活人出來。
那府邸就在那平靜無波瀾,又有一股鮮血的味道滲出來。
然後才是真真正正的立住了根腳。
現在若水姑娘說,便是有礦的生意她也能摻合進去,得三分利。
國家有規定,礦一旦發現便要上報國家,但總有些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並不按規章制度辦事。他們看的是錢和權力,自然就有私底下的生意。
程老爺子說:「小姑娘了不得呀。」
若水抿嘴一笑,低眉順目,分外溫柔純良:「都是幫上頭的爺辦事。」
程達想要說話,被老爺子一個眼神制止住。
老爺子端的是慈眉善目,笑呵呵的問:「我那不孝子是入了姑娘的眼?」
「我與程何是朋友,實在是不忍他掉到深坑當中。」若水將自己桌前的一疊紙拿出,親自交給了老爺子,說:「我有一位朋友名叫李成森,此次上京科舉正是我派人護送的,路上突遇劫匪,所幸都被拿下,得了口供,也畫了押在那地界的衙門裡關押著呢。」
這些人自然是劉家派人去的,劉家的人心黑膽大,也怕李成森一朝中舉回頭來報復他們,索性在路上製造一兩個意外。
如今叛軍四起,本來就很亂,一舉子死在科舉的路上,那也是土匪的鍋。
老爺子看著年紀大了,不管事,實際上眼明心亮的很,自然知道怎麼回事兒。
若水說:「凡事不用著急,且行且看。就瞧一瞧,這李成森能不能榜上有名,若他不能成為朝中官員,自然沒什麼權利找誰復仇。若他日成了朝中官員,咱們也不能賭他是否是個心善的,老爺子說是吧?」
程達此時已經插不上嘴,眼珠子直轉,在想主意。
程老爺子沉默半響,笑了笑:「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