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小茹的心眼

  屋頂有漏雨的，沈蘇借著這次起院牆的事，還是買了些磚瓦，雖然沒看日子，但這天是好天，修過的屋頂在大太陽下炙烤，楊二流一邊抹著汗一邊下來：「我這邊的好了，趕緊給我準備點茶，娘的要熱死我了。」

  沈蘇給小茹使了個眼色，讓她去屋裡看看。——這些房頂要修，小方帶著明毅和王氏都在灶屋後面，那邊有蔭涼地，也不會被房頂不時掉下來的泥塊砸到。

  「還能看到天呢，屋裡還有花花影子呢，楊家大叔你不能欺負小孩子啊，這屋可是我住的。」小茹在屋裡說的很大聲，就是楊二流剛才下來的那片屋頂下面。

  一向都慣於耍滑的楊二流被一個小丫頭給說破了，自然是面子不甘：「胡說什麼呢？我乾的活，我自己清楚，怎麼可能還有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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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蘇從灶屋裡拎出茶壺，一邊倒茶一邊說：「你做的活好，大家都看在眼裡，但我家小茹也不會說瞎話，要不，楊叔你再去看看，是不是有哪兒漏沒看到，就沒補上？」

  知道小茹不撒謊，也清楚論信任是自家人第一，況且，人品不怎麼樣的楊二流，已經被李文義在沈蘇面前提點過了，這會兒她自然是要點出來的，不然這房頂要一次修不好，眼看就要到秋雨連陰天了，她怎麼辦？

  楊二流一臉不忿，剛下來就要上去，他是一點也不想，端著桌上的茶，就把手伸向了那錢包：「我先拿了工錢——」

  「呵。」

  夾雜著冷意的嗤笑，清晰的從沈蘇口中噴出，就這一個字，讓楊二流忽的漲紅了臉——竟然被倆丫頭給戳破了面子，這讓他很是難堪，手那麼伸著，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下不來台。

  等的就是他這會兒！沈蘇順勢把那十幾文錢往前推了一下，一臉的笑：「楊叔，工錢你點一下，房頂還麻煩再看看，我家現在就我一個婦人在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容易，楊叔要是能幫忙，等明揚回來，他會去謝你的。」

  說話也客氣，好像剛才那聲冷哼不是她發出的。

  有人遞了棍兒，楊二流急忙順坡下驢：「哎哎，好，你家沒個頂梁男人，確實夠難的。」

  別人都還在屋頂上，他就先下來了，又渾說這一陣，耽誤了不少工夫是肯定的，小茹本來是在灶屋幫忙的，但剛才看到有人這麼耍滑頭時，她就在屋裡不出來了，隨時看著屋頂修嚴實了沒有。

  李文義在灶屋側面正在立柱子，聽沈蘇說要再蓋一間放些雜物什麼的之後，他說他院子裡就這麼搭的，貴重的都在屋子裡，畢竟這屋子也夠大，一般的只要不淋雨暴曬就行了，保持通風只有好處。

  其實，沈蘇想要用來洗澡用的，因為之前手裡沒錢，所以一直都沒把這事提上來，院牆的事倒是她覺得最要緊的，但這趕到一起了，索性就順帶著，把這間棚子給搭起來。

  還有一點，沈蘇也沒點明，這李叔畢竟是幫忙的，雖然一樣拿工錢，但算起來，人是他幫著找的，石頭也是他幫著聯繫的，磚瓦也是他找的熟人……林林總總的下來，就應該把比較安全的，活給他做，然後工錢一樣給。

  畢竟只是起幾道牆，泥瓦工少，沒有那麼多事，除了這個楊二流，當然了，如果以後再需要泥瓦工，沈蘇是絕對不會再用他了。

  沈蘇端著茶碗送過來：「李叔，歇會兒吧。」

  屋頂上面事多，相對的在地上，李文義這邊事就少了很多，幾根大柱子支撐，其他地方用草帘子圍著，但上面的頂一樣不比房頂省事，也累的滿頭大汗。

  雖然接了茶碗，但還是說：「不歇就成，讓小方過來給我遞著草杆，我上去搭頂。」

  到底是鄰居，確實是蠻好心的。沈蘇只當李大妞的事沒發生過，畢竟這幾天她家正忙，李大妞並沒有趁機添亂，不然真要是在這時候來做點什么小動作，沈蘇很容易中招。

  小方一到前面來幫忙，王氏就又拉著明揚站在一邊怯怯的了，沈蘇也不想再嚇到她，就讓她先進灶屋裡，避開這一時。

  沈蘇在院子裡收拾著院牆腳邊的不平整，那些之前做籬笆的木頭，都還在牆邊堆著，她也沒那麼大能耐直接拖開，畢竟那是籬笆，都是相對比較粗壯的木頭。

  她準備就這麼曬著，等曬乾了直接燒火用。

  ——「哇哇啊！」

  明毅忽然哭叫了起來，沈蘇下意識的往房頂上看，然後才想起人已經去灶屋了，立刻跑向灶屋。

  灶屋裡，王氏正拿著什麼，要給明毅吃，明毅推著，可能是力氣懸殊，王氏又是故意的，自然能弄住一個五歲的小孩子。沈蘇嚇了一跳，急忙分開兩人，擋住明毅順勢扶住王氏：「娘，你怎麼了？娘，你吃……吃灰了？這是什麼東西？」

  王氏手裡拿著黑乎乎的小孩手掌大小的東西，嘴角帶著明顯的鍋底灰痕跡，明毅臉上有嘴上沒有，沈蘇知道他不傻，相對於王氏，沈蘇更關心，這是什麼東西，哪來的。

  王氏突然見人，下意識的就要藏，但胳膊被沈蘇抓著，她躲不開，又似乎還帶著懼怕，嘴裡嗚嗚咽咽的，含糊不清。

  「小茹！」沈蘇急了，卻無奈何，誰讓她到底是個兒媳婦呢？關鍵的時候，還得人家親生兒子女兒來。

  小方在她進來之後也跟過來了，此時已經拉開了明毅，看那一臉灰的，他自覺帶出去洗臉，倒給小茹騰了路，小茹從正屋出來，還沒意識到出了什麼事，而是說：「嫂子，那邊屋頂修的很好，都不漏了，我也從外面看過，都是瓦石，沒有假的。」

  「你看看娘嘴裡，到底吃了什麼。」沈蘇這會兒哪還聽得進去，眼看王氏吃了不明物體，萬一有什麼，等會兒得知道是怎麼了吧？

  看著小茹直接伸手去摳王氏的嘴，沈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麼直接粗暴的，她還真下不去手。轉臉去看鍋灶，她不記得有燒烤過什麼啊，看到掛在窗口醃過的肉，好像閃電一樣劈了一道——糟了！

  她知道那是什麼了！

  李大妞給她的蘑菇，她挑出來之後就在灶台里燒了一把火，之後就還籃子去了，回來也沒看灶下，直接燒火做飯了！

  就是怕誤食才用燒的，竟然燒的都被王氏找到了？！

  「啪啪！」

  沈蘇還在想王氏手裡的東西是不是那蘑菇，就被小茹這一手給驚住了。

  毫不留情的兩個耳光，直抽在王氏的臉上，就因為王氏不張嘴，甚至嘴角都摳出血了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沈蘇連這東西都沒看明白，王氏臉上就掛彩了？小茹才七歲啊！這太震驚了！

  「住手！」

  眼看她還要再打，沈蘇直接拉住了她，這個年紀，放在什麼年代，都還是個孩子，這狠勁兒，是哪兒來的？她直接把人拉到一步以外——灶屋裡面積有限，只能先這樣了。

  「給娘磕頭賠不是！」沈蘇直接沉了臉：「磕響頭！然後去舀盆水過來，我給咱娘洗洗，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哪兒錯了，晚飯就不用吃了。」

  從她來，都沒看出來小茹還有這一面，這前後快兩個月了，頭一次見這樣的娘倆。

  小茹一甩臉：「我磕了她也不知道，她已經傻了，根本沒用。」

  「你——」

  咚！

  沈蘇還想去拉她，卻不料這邊的王氏直接倒地，嘴角混著血吐著白沫，就是一副中毒的樣子。這一下，連小茹都嚇到了，急忙過來幫手，卻被再次推開了。

  「你去端水。」

  她這么小就這麼狠，沈蘇心裡泛著嗝噫，說不上來的不舒服，直接半抱起王氏，她得讓她把吃的給吐出來。

  小茹倒也不是狠，只不過是手勁大了些，而王氏是真的頭腦不好，她不覺得自己有錯，打了她，她不就張嘴了嗎？嫂子也真是的，大驚小怪的。

  端著水盆的小茹，看到了沈方陰翳的臉，忽然心虛了，低頭快步進了灶屋。

  灶屋的動靜不算小，這幾個人都聽到了，但人家家事，又都是女的，這幾個大男人這次，都沒有說話，雖然顯得有點漠然，但好過此時詢問。

  「嫂子，我娘沒事吧？」

  一邊放下水盆，一邊遞上棉布，小茹的眼神一直往王氏臉上看。

  地上一堆嘔吐物，泛著酸味。——沈蘇絲毫不嫌棄的半抱著王氏，打濕棉布，給她擦了臉，好在只是嘴角有些撕裂，不嚴重，但小茹這樣，絕對是不可以的！

  沒有抽搐，沒有發熱，手腳正常，那就說明，沒事。

  沈蘇按著常識檢查過之後，就在王氏的人中上掐了一下——

  「咳咳咳，咳……」

  可能是之前在昏迷中嘔吐的原因，王氏一醒就是一陣咳嗽，沈蘇急忙給她順氣，讓小茹去端水給王氏漱口。

  「小茹，你去端水，娘嘴裡不舒服。」

  小茹依舊很聽她的話，雖然剛才她頂撞了幾句，不過等她端了水過來，王氏渾濁的眼卻直直的看著她，半晌，說了一句：

  「……小茹？」

  雖說話不算清楚，但這倆字卻是對著人說的，而且也對正人了。沈蘇有些驚訝，這是誤打誤撞還是因禍得福？小茹卻顯得很平靜，一邊讓王氏喝水，一邊說：「時輕時重，這情況不是沒有過。」

  啥？難道是她白高興一場？

  當然不是白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