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二章再無傾城色

  「讓你給落姑姑吃的藥吃了嗎？」望月砂說著，朝內室走去。

  滿屋子的狼藉碎片都被阿蟬給收拾乾淨了，倒不用擔心憂兒會被絆倒。

  憂兒聞言，乖巧的點頭，「嗯嗯，吃了的。」

  掀開那藍色的小碎花布帘子，便看到對面靠牆的位置放了一張木床，床上躺著的那人一襲紅裳，正是被望憂救回來的落緋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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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她就是你說的落姑姑嗎？」憂兒站在一旁，看著床上明顯容顏憔悴的落緋煙，好奇的問道。

  落緋煙這次傷的不輕，不過好在最後憂兒趕上了，性命算是保住了。

  望月砂看著身邊這六年不曾見過的女子，她的容顏依舊妖冶嫵媚，她的紅裳依舊艷麗奪目，她是落緋煙，江湖上最妖艷的女子。

  五年前是，五年後，依舊是。

  十二顏樓傾城色，三更鼓鳴五更花。

  如今的顏樓，可還能再見當年的十二傾城色，舊人換新人，還是美人化白骨，一別六年，究竟有幾人尚在人世，又有幾個人已成永別？

  六年前，她為了那一段卑微失敗的愛情而狼狽逃跑，她從未想過，那一別之後，再相見已是如今家破人亡的景象。昔日的同門師兄師姐妹們，如今有的竟已是生死相隔，永無再見！

  這六年的時間裡，她不是沒想過回來，可是她害怕，害怕自己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向所有人坦誠自己的失敗和怯懦，一直到兩年前，她帶著憂兒從崑崙山出來，這才驚覺外面的世界早已經翻天覆地，曾經的天下第一樓竟已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當所有人都已經離開，當所有人都已經消失匿跡的時候，唯有落緋煙，她還在，她始終記著自己是顏樓宮主的身份，始終不曾忘記過自己肩頭的責任。

  五年來，她獨自面對著整個武林的討伐和追捕，獨自承擔著整個顏樓的重擔，午夜夢回之際，她可曾想要放棄過，可曾因為這一重身份而憤怒埋怨過，落緋煙，曾經一直都是顏樓十二宮主之中性格最是散漫，最能給門派招惹是非的一個人，可最後，一直堅守下來的，卻也唯獨她一個人。

  思及此，萬般酸楚涌了上來，望月砂不由握緊了落緋煙的手掌，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望憂看著自家娘親的模樣，心疼極了，上前撫摸著望月砂的眉梢，笨拙的安慰道，「娘親不難過了，落姑姑會醒過來的。」

  望月砂點頭，說道，「憂兒先出去收拾東西，我們稍後就離開這裡。」

  望憂點頭，一步三回頭的出了房間。

  不出所料，當望月砂等人出門的時候，百里寒水依舊站在庭院裡，貌似連位置都不曾變換過。

  「叔叔？」望憂好奇的喊了一聲，這個叔叔剛才救過他，他還是很感激的，而且這個叔叔手裡的武器很厲害，讓望憂羨慕不已。

  「憂兒先去馬車等著娘親。」望月砂說道。

  望憂看了眼望月砂，又看了眼百里寒水，點點頭，小腿邁步跑了起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叮叮噹噹」，在寂靜的深夜裡，那聲音尤其清晰。

  百里寒水瞳孔緊縮，他的目光朝望憂腰間的那串小金鈴看去，臉色一片陰沉。

  那串小金鈴代表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百里掌門，該說的話五年前我就已經說過了，如果你當真還念著那份舊情，我希望你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望月砂站定，頭也未回的冷聲道。

  馬車噠噠的聲音漸行漸遠，群巒之間出現了第一抹光亮。這個距離絡邑幾百里的偏院小村莊再次迎來了新的一天，對於這突然搬進來又突然離開的一群人，村子裡卻沒有半點影響。

  「娘親，我們要回家嗎？」望憂趴在馬車的窗戶上，看著飛快掠過的風景，興奮的問道。

  望月砂將手中的毛巾遞給一旁的寒蟬，漫不經心道，「憂兒想回崑崙了？」

  望憂用力的點頭，「嗯，憂兒想許爹爹了，許爹爹一個人在家裡，一定很可憐，憂兒想要回去陪著他。」話說完，望憂期待的看著望月砂，乾淨的雙眸里滿是期待。

  望月砂看向馬車外，微微的嘆了口氣，搖頭道，「暫時還不可以，我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完呢。」

  望憂失望的「哦」了一聲，但很乖巧的沒有再說什麼糾纏的話來，反倒猶豫的飛快瞟了眼望月砂，欲言又止。

  自己的兒子，望月砂如何不清楚，見他那模樣，便知他有話要說，問道，「怎麼了？」

  望憂還是有些猶豫，但是對上自家娘親那直直的目光，張了張口，深吸一口氣問，「娘親，剛才那位叔叔是不是認識娘親啊？」

  望月砂微愣，心情複雜，「憂兒喜歡那叔叔？」

  望憂點頭，忽又飛快地搖頭，鼓著腮幫子嘀咕道，「憂兒不知道，那個叔叔救了憂兒，他是個好人，可是他讓娘親不開心，憂兒不喜歡他！」

  「好孩子。」望月砂將憂兒抱進懷裡，由衷的誇讚道。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你跟娘親說說。」

  「憂兒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憂兒按照娘親的話，給落姑姑餵了藥，然後就跟阿蟬一起睡著了……」

  長路漫漫，馬車晃晃悠悠離開了絡邑，漸行漸遠。

  已是隆冬之際，各地都是草木凋敝，一片荒涼灰暗的景象。

  幾隻灰色的麻雀站在乾枯的枝頭嘰嘰喳喳叫著，遠處傳來了流水淌過樹林的聲音，少女歡快的嬉鬧聲漸漸靠近，兩抹翠綠身影的突然闖入，讓整個山谷瞬間就變得生動活潑了起來。

  「阿姐，你等等我。」嗔怒的聲音隨之傳來。

  一個綠衣襖裙的女子一手提著竹籃，一手緊緊拽住了另一個女子的胳膊，嬌嗔道，「阿姐你都不等等我。」

  石斛杏目一瞪，佯裝怒道，「方才若不是你咋呼咋呼的，怎會讓那隻小畜生偷溜了，那可是師傅指定了說一定要的，稍後看你怎麼交差。」

  被好生一頓訓斥，妹妹石燕也不惱，依舊笑嘻嘻道，「阿姐你放心，我在前面的林子裡早就布置好了陷阱，那個小傢伙絕對跑不了。」

  二人笑鬧說著就走到了一處山谷外，山谷兩邊的高山聳立，古木參天，唯獨在中間的位置留下來了一個半圓形的口子，僅能容下一輛馬車通行的寬度。

  這口子外面也守著一人，是個身形魁梧的「男子」，他的手中扛著一個碩大的錘子，蒼白的臉上滿是濃密的毛髮，圓瞪的雙目里一片灰白。

  「嘶～雖說天天見面，為什麼我還覺得很恐怖啊。」石燕吸了口冷氣，怯怯的看著那守門人。

  石斛笑道，「你怕他做什麼，只要你不跨入那門，他就不會對你動手。」

  「話雖如此，但是我一看他那灰白的眼珠子就怕嘛。」石燕不忿的嘟囔道，腳下的動作也下意識的繞著那「男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