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上京
2024-06-11 11:34:27
作者: 明眸善睞
白雪飄飄,北風怒號,一條通往上京的官道上,幾輛馬車正小心翼翼地行駛著。
突然,最前面的馬車停了下來。
「老爺!看樣子今兒是不能再走了!」下人查看了一下馬車的情況,向主子稟報導。
阮峋掀起車簾,看著漫天的白雪,縱使有心趕路也不敢再冒險。
「那就停了吧,在附近找個落腳處。」
朝廷的意思是要他開春再就任,可這回正好趕上阮承瑄要參加來年的春閨。一家人商量著怕回頭大雪封山,耽誤了科舉可就大事不妙了,於是剛在蘇州過完年阮家人便收拾好了行李踏上了進京的路。
只是沒想到還是遇上了下雪,幸好這裡離京也不遠了。下人調轉馬車,尋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
這客棧規模不大,可瞧上去也有些年頭了,想必是專門開給過往的行人的。阮家的馬車一進院子就有殷勤的店小二跑出來招呼。
阮家這回帶得人不算少,阮峋索性包下了大半個客棧,打算讓眾人好好歇息一番,順便叫下人修補好損壞的車輪。
老管家福伯年事已高,再加上他的兒子孫子家都在蘇州,阮峋索性留他在蘇州養老,順便幫著照看阮家留在蘇州的產業。新上任的管家李平本是阮家一座莊子的管事,雖然和府里眾人還不太相熟,可腦袋靈活做事穩妥,三言兩語地就吩咐著下人們麻利地干起了活兒。
「素卿,他們燒好水了,你快去泡個澡吧。」阮承瑄敲了敲阮素卿的房門說道。
「瑄哥,還是先讓嬸嬸來吧。」和阮承瑄相處不過兩個月,可阮素卿卻和他異常熟稔,兩人脾氣相投,對方又處處對她照顧,她知道阮承瑄這是擔心她吹了冷風著涼。
「不急,這一會兒就又燒開了。」
「可......」阮素卿還要說些什麼,卻被客棧外的一聲急切的嘶鳴聲打斷了,接著客棧的門便被用力地推開了。
「人呢?小二!小二!」一個年輕人著急地叫喊著,一把拉過店裡的夥計吩咐道,「我家夫人犯了老毛病,你們快去準備好上房再燒幾桶熱水送過來!」
「快去!」
說完這年輕人便又跑了出去,想必是迎主子去了。
然而這客棧本就不大,剛剛阮峋已經包下了所有的上房,小夥計沒見過這般架勢,可看樣子兩家人都不是尋常人家,這讓誰不如意都不行啊......
阮承瑄有心下去詢問,可還沒等兄妹倆走到一樓,客棧的門就又被推開了,幾個丫鬟婆子攙扶著一個披著大氅的婦人走了進來。隔著段距離對方又帶著帽子,阮素卿看不清那婦人的模樣,可瞧那大氅的料子就能猜出這不是什麼普通人家。
「小二!快帶我們上去!」婦人身邊的一個大丫鬟急聲喊道。
這熟悉的聲音如同一聲驚雷炸在了阮素卿的耳邊。
金枝!!!
這是她娘身邊的丫鬟金枝!!
阮素卿猛然扭頭看過去,果然是金枝,那她扶著的貴婦人......
阮素卿的眼睛瞬間模糊了,有溫熱即將突破眼眶。
她嘴唇顫抖著衝著那婦人的方向張了張嘴。
娘......
一聲無聲的吶喊在心裡不斷地迴蕩著。
「素卿?」阮承瑄的聲音將她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出來,阮素卿用盡全身的氣力才抑制住自己衝上去的衝動。
「瑄哥......我迷住眼了......」阮素卿慌亂地抬手擦了擦眼睛,可一顆心卻全撲在了不遠處的婦人身上。
那邊金枝正在生氣地和掌柜交涉。
「姑娘,不是我們不願意,實在是上一位客官把上房全包了。」掌柜陪笑著說道,「要不給您開幾間普通的客房?」
「我家夫人正生著病,怎麼能住那簡陋的地方?」許久不見,金枝似乎成熟了不少,做事也不似以往般衝動。
「你去和他們說,就說我們願意出三倍價錢。」
「這,這......」
「掌柜,把我那間讓給他們吧。」阮素卿插話道,「給我開間普通客房就行。」
「素卿!」阮承瑄一聽就不樂意了,「你身子骨也弱......」他轉頭看向掌柜,「把我的那間給他們,再給我開一間算了!」
幾人正在商量,門口那邊小二又趕緊開了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渾厚的男聲傳來,哪怕阮素卿已經有了心裡準備,此刻還是忍不住的心情激盪。
她抬眸看去,父親的身軀似乎蒼老了不少,面容上也帶著憔悴,可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他還是那個記憶中偉岸的靖國公,雖然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滄桑。
「國公爺!」
看見男主人進來,靖國公府的下人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金枝趕緊過去說明了情況。
銀枝和兩個婆子已經扶著夫人上去了,就在阮素卿那間房,阮素卿還把阮家下人備好的熱水也讓給了國公夫人,金枝要給她錢,可阮素卿怎麼會要?
阮承瑄也在一旁執意要把自己的上房讓給阮素卿,幾人就在底下爭執了起來。
聽見金枝的匯報,靖國公看向那個聽起來頗為熱情的姑娘。
不大的年紀,生著副討人喜歡的模樣,最重要的是那雙眼睛似春日裡的溪水般清澈見底,讓人很難對她抱有戒備。
可他一向不喜歡欠人情,便對這姑娘點了點頭,吩咐下人給她送了好幾倍的房錢。
阮素卿知道父親的脾氣,也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為了不引他懷疑,她只得讓小環收下了銀子。
靖國公沒在下面多呆,妻子老毛病犯了他放心不下,轉身大步上了二樓。
阮素卿看著那扇房門閉合,心裡卻著急得厲害。
她記得她娘有個一到冬天就膝蓋疼的老毛病,據說是幼時就有的。若是不凍著還好,只要稍稍受了涼就會疼得厲害,嚴重的時候連路都走不了。
外面風雪愈盛,阮素卿看了看屋外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突然她抬手摸向了脖子裡掛著的暖玉。
要是......
她有些激動,可隨即又明白如今的她對於父母來說只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又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