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似是故人來

  冬夜，雪落無聲。

  阮素卿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阮承瑄堅持要把自己的上房讓給阮素卿，見妹妹不肯，就直接吩咐幾個丫鬟把她的行李搬了過去，自己則一溜煙兒地跑去了普通客房，弄得阮素卿哭笑不得。

  那邊的阮峋夫婦聽說了這事兒也沒說什麼，畢竟那後來的人家有個病人。

  這客棧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面寒風呼嘯，就連窗戶都時不時地輕輕晃動著。好在屋裡燒著幾個火盆還算暖和。

  阮素卿披衣起身下床，看見小環正在小塌上睡得蜷成一團，便小心翼翼地幫她掖了掖被角。

  脖子上的暖玉散發著溫熱，在這冬夜裡格外舒服，可阮素卿的一顆心已經全撲在了對面的那間房，確切的說是那房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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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大的風雪，這麼冷的天氣，這客棧又如此簡陋，母親的腿怎麼受得了？

  突然阮素卿聽見對面似乎有什麼動靜，像是打開了房門。

  「快！快！快去燒些水，多燒些！」

  是金枝的聲音！

  阮素卿趕緊貼近房門打開了一道縫隙，只見銀枝匆匆跑過去，想必是母親的腿疼得厲害了。

  顧不得那麼多，阮素卿穿好衣裳走了出去，可對面的房門已經關上了，她盯了半天也沒有勇氣去敲，只得轉身下了樓去了後廚。

  銀枝正在和幾個下人忙著燒水，見阮素卿進來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接著就沒再注意她。

  阮素卿突然看見灶台上有幾株草藥，連忙拿起來叫住銀枝。

  「這位姑娘......」看見熟悉的人對待自己和陌生人無異，阮素卿使勁忍住心底的酸痛，「這，這......」

  「快放下，別動它！」銀枝斥責了一聲，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阮素卿手裡的東西，似乎這不是什麼治病的良藥，而是毒藥一樣。

  「可這是赤炎草，你家夫人......」阮素卿急得厲害，也不顧銀枝的疏遠，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我都說了你放那兒別動！」

  「這可是治病的良藥，這麼冷的天氣......」

  「你別管這麼多......」

  「銀枝！水還沒好？！」靖國公的聲音傳了過來，人還沒進門就問了起來，想必是那邊等不了了。

  「老爺......馬上好，馬上就好！」銀枝慌張地一把搶過阮素卿手裡的草藥，接著就要往灶台里扔，眼看著這珍貴的藥草就要化為灰燼，阮素卿趕緊攔住了她。

  「你幹什麼你！你怎麼能燒了它？！」阮素卿推開銀枝，幸好因為她的動作，銀枝扔歪了，草藥落在了離火灶不遠的地上。

  阮素卿撲上去查看，還好沒有燒到。

  「我說你這個人——」

  「怎麼回事？叫什麼？」靖國公一走進來就看見傍晚那個讓房間給他們的姑娘狼狽地坐在地上，手裡捧著什麼，那架勢就像是在捧著稀世珍寶一樣。

  「國——老爺！」銀枝記著還有外人在場，不敢暴露主人的身份。

  「水馬上就好了，馬上就燒好了！」她有些慌亂地站起來擋在阮素卿面前，狀似不想讓靖國公注意到這裡，可阮素卿怎麼會允許？

  「......這位老爺......」阮素卿起身有些粗暴地推開身前的銀枝，「你看這是什麼？」

  她伸出手裡的東西給靖國公看，沒有注意到銀枝臉上大事不妙的表情。

  「這可是赤炎草，」阮素卿思緒亂成一團，連話都快不會說了。

  「她！」她指著銀枝，「她剛剛要燒了它......」

  「這，這......你家夫人她......」

  似乎是被銀枝剛剛的舉動驚到了，阮素卿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銀枝會想燒了這能驅寒的藥。

  她有點兒氣憤又有點兒委屈，語無倫次地向父親解釋著，可卻發現父親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手裡的東西，眉頭卻皺得厲害。

  「您......」

  阮素卿咽了咽唾沫，為什麼父親看見赤炎草會是這麼一副表情？

  她又低頭仔細辨認了一下，這的確是赤炎草沒錯啊，母親以前經常用的。

  「......這位老爺，您......」

  「出來！」靖國公突然一聲怒喝，打斷了阮素卿小心翼翼的詢問。

  「.......」沒有人回答，下人們低著頭拼命扇著火，銀枝連大氣都不敢出。

  「滾出來！」靖國公又是一聲呵斥，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廚房的門大開著，院子裡是紛紛揚揚的落雪。空氣里只有下人們緊張的呼吸聲，偶爾灶台里樹枝「啪」的一下被燒炸，動靜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明顯。

  阮素卿弄不清狀況，父親明顯沒有在和她講話，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舉動惹惱了父親，可眼下的情況又叫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靖國公站在那裡，呼吸急促。他沒有再開口，仿佛在等著什麼。

  水燒好了，下人們手腳麻利地把熱水倒進木桶里送了出去。銀枝也趕緊低著頭小跑著去照顧國公夫人了。

  阮素卿不知所措，她想放下手裡的東西出去，可父親看著這草藥的目光讓她害怕，她掛念著母親的病，又不願就此離開父親。

  突然一聲輕響，是積雪被踩壓的聲音。一個人影落在屋外，阮素卿吃驚地想要開口提醒，可靖國公已經轉身看了過去。

  「......國公爺！」屋外的那人聲音沙啞地叫了一聲，接著抱拳單膝跪在了地上。

  這麼冷的天氣，那人只穿了一身單薄的夜行衣，他低著頭阮素卿看不見他的模樣，只是剛剛的那個聲音讓她覺得莫名的耳熟。

  靖國公的氣息明顯變得不穩起來，阮素卿看見他背在身後的手攥成拳頭，指節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她嚇呆在原地，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滾！帶著你的東西滾——」靖國公的厭惡和憤怒是如此的明顯，以至於哪怕不知道那人的身份，阮素卿也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

  「......國公爺，夫人她——」

  「滾！」靖國公終於忍不住了，他拿過阮素卿手裡的草藥，很是粗暴地扔到了屋外那人的臉上。

  而隨著他的動作，借著屋裡的光阮素卿也終於看見了那人的長相。

  易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