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番外——春娘（下）

  打那兒以後春娘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可她也一直沒消了逃跑的心思。只是她沒想到還有更悲慘的事情在等著她。

  自從那女孩在她們面前被折磨死以後，屋裡剩下的女孩們也都被嚇壞了，可一旦哭得大聲了就又會引來惡人們的毒打，所謂殺一儆百不外如是。一連幾天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呆在原地沒有任何小動作。

  隨後有人把她們帶了出去，每個人都被蒙著眼從背後綁住雙手。春娘記得馬車走了很久很久，她心底的不安也隨之愈發濃烈，因為這代表著她想逃回家的可能更小了。

  馬車在一座偏遠的村莊裡停下了，她們被人領著下了一個像是地窖一樣的地方，鼻翼間傳來的陰冷腐朽的氣息讓她害怕得恨不得尖叫出聲。可她明白自己不能，那樣做除了給自己招來滿身傷痛外沒有任何意義。

  有人靠近了她們，依次摘下她們眼上的黑布，一張油膩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上面那雙被肥肉擠成一道細縫的眼睛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她。

  春娘被嚇得不敢動彈，那人見狀似乎興致更濃了，直接在她臉上摸了一把，甚至在她的脖子上聞了聞。

  肥膩的氣息噴灑在脖頸處，春娘終於叫了出來，胃裡翻江倒海。

  

  「嘔——」

  她一口吐在那人的身上，這肥頭大耳的男人一愣，接著就是一巴掌呼了過來。

  「啪！」

  春娘被打得眼冒金星，半張臉又麻又疼。

  「你幹什麼？」一個年紀不小頭髮花白的老人聞聲走了過來，「打壞了可就買不了好價錢了！」

  「爹，這個乾脆給我吧。」原來眼前是對父子，他們間的對話讓春娘心驚膽顫。

  幸好這男人的爹沒有答應，可還沒過半天，春娘就被人從地窖里提了出來，一個面相刻薄的女人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一番，之前說想要她的那個男人則在一旁不聽地勸說著。

  「娘，就是這個！」他指著春娘，眼神里儘是色慾，「你跟爹說說，留給我吧。」

  接下來便是不堪回首的往事，當晚她就這麼成了那男人的媳婦。

  沒有明媒正娶，沒有親朋高堂，甚至也沒有一身像樣的嫁衣，她就像是個待宰的小雞崽兒，被人拎到後面的河裡洗乾淨，又被綁著送到了屋裡。

  那是她永生永世的噩夢，耳畔迴蕩著的淫笑聲，身體上方噴撒著的臭烘烘的氣息，入目便是男人那張噁心醜陋的面容。

  這一晚，她似乎將一生的淚都流盡了......

  要死嗎？她的腦海里不止一次地思考著這個問題，她的一生，她這花一般的大好年華，就似乎這麼葬送了。

  多少次，她張開嘴就要咬斷自己的舌頭，可終究是沒能狠下心。

  死了又如何？無非是不用再活著受罪了，她的屍體會被他們再賣給別人，和陌生人埋在一起，那樣的話，她就真的回不了家了。

  她不想死，錯的不是她，她要看著這群畜生死無葬身之地，她還要回家！

  家......

  短短几日，她就像是過完了一生。就連記憶里那個溫馨的家似乎也泛上了陳舊的顏色。

  時不時的，父親會帶回來賣剩下的肉，母親則會把它們做成一道道可口的飯菜，而她也會帶著兩個弟弟在院子裡打棗兒吃......

  嘴巴里鹹鹹的，原來她早已淚流滿面。

  她必須要活下去，她一定要逃出去！無論要忍受怎樣的屈辱！

  那畜生格外迷戀她，不到三個月她就發現自己的月事忽然停了，只怕是懷孕了。

  她嚇壞了，她不能有這畜生的孩子，否則她還能狠得下心逃嗎？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掩飾著，尋找著一個機會，一個不會被懷疑是故意為之的機會。

  機會很快就來了，一切都拜她那個刻薄的婆婆所賜。她每天都要做繁重的家務，要是稍稍慢了婆婆就會一棍子打下來。春娘瞅准了時機就把肚子往那棍子上碰。

  當場血就流了一地。

  果然孩子掉了，而婆婆也被公公和自己那個畜生丈夫埋怨了。

  春娘心底鬆了口氣，因為村子的巫醫說她傷了根本，近幾年只怕是懷不上了。聽見這話她簡直樂得要笑出聲來。

  沒了孩子的顧忌，她就能安心準備逃跑了。

  那阮家千金的到來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看出那姑娘似乎是想要調查這村子，所以她幫了她。

  只是沒想到精明的公公也察覺到了那姑娘的異常，還派人把那姑娘也綁了過來。

  她那畜生丈夫又動了色心，她跟在他身後救了那阮家姑娘，還親手了結了畜生丈夫的命。

  後來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她終於從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出來了。她不僅親手殺了丈夫，還親眼看見公公婆婆被官差押解著跪在地上。

  當她說出那畜生是怎麼死的時候，婆婆像是瀕臨崩潰一樣。她只覺得痛快極了，這些人渣幹著這些喪盡天良的買賣，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被他們坑害的女子，她們的家人又會如何崩潰。

  官府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所有的惡人一個沒落，春娘還看見了那個當初騙她的老婦人。村長等人被判斬首示眾，春娘就站在人群里死死盯著那劊子手的刀。

  手起刀落，人頭就這麼咕嚕了下來。

  她忽然就哭了。

  至於她殺人的事兒，衙門給的判詞是「殺人無罪，殺賊有功。」

  春娘就又笑了，她親手殺了自己的丈夫，卻立了功。也對，那根本不是丈夫，是個賊！

  被她救了的阮家千金問她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說她要回家。

  聽見她的回答，阮家姑娘沉默了。她知道原因，畢竟已經有例子在眼前，她們這些女子未必能被家裡人接受。

  可她還是要回去，至少要回去看看，她這輩子就只想守在父母身邊了。

  她想，如果......那她就自己過，終歸是比這些年過得強的。

  阮家千金知道她去意已決並沒有過多阻攔，只是給了她一筆銀子，是謝禮也是給她日後的一分保障。

  她沒有推脫。

  離開蘇州的那天，陽光明媚，她看著天邊形狀各異的雲彩笑了。

  她想，她終於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