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虧心

  第二天一早，溫耀宗的小廝便跑到袁氏的房中稟告，說少爺高燒不退，躺在床上說胡話，怎麼也叫不醒。袁氏趕緊跑到兒子的院子裡，只見溫耀宗臉色慘白，滿身是汗，一旁的丫鬟想替他擦擦都無法近他的身。

  「耀兒......耀兒啊......」袁氏想探探溫耀宗的額頭，然而她剛一靠近，溫耀宗就胡亂揮舞著雙手，險些打到袁氏。

  「別過來！你別過來.......啊......」溫耀宗渾身顫抖著，雙眼緊閉呼吸急促，袁氏看見兒子這般模樣，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

  「耀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 的功夫，少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袁氏怒目瞪著房內的小廝丫鬟，「說！」

  「夫人......小的也不知道啊......」小廝「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少爺這幾天一直睡不好，昨晚還不讓小的守夜......」

  「今兒一早一直不見少爺喊人伺候，小的便進來看看，哪成想少爺就成這樣了......」

  「一定是你們伺候的不仔細！才害的少爺生病了！」袁氏平日裡對下人就嚴苛，稍有差錯便是非打即罵，她這麼一發怒，整個屋子裡的下人都趕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夫人......夫人饒命吶......」

  「你別過來，別過來.......」溫耀宗又叫喊了起來。

  「耀兒！」袁氏顧不得懲治下人，連忙去查看溫耀宗的情況。

  

  「是吳秉殺得你！你去找他......去找他！」

  「耀兒你說什麼？」袁氏一愣，顧不得其他，一把抓住溫耀宗的手臂，「你說什麼？」

  「是吳秉殺得你，是吳秉......你別纏著我！」溫耀宗顫慄著，像是被困在噩夢中一般，突然他尖叫一聲，力氣大得嚇人，他猛得掙脫了袁氏的手，揮著胳膊就打到了袁氏的眼睛。

  「耀兒！」袁氏捂著酸痛的眼睛，眼淚止不住的流，「還不過來按著少爺！」她對小廝喊道，「大夫呢！沒有叫大夫？」

  「大夫一早就來了，說少爺是心緒不寧，給開了藥，已經熬著了......」

  「藥來了，藥來了......」一個丫鬟小跑著進了屋裡，手裡端著一碗藥湯。

  「還不趕緊伺候少爺喝藥！」袁氏著急的吩咐著下人，自己卻不敢再靠近，生怕又被神志不清的溫耀宗傷到。可還沒等她鬆一口氣，那邊又有守院來報。

  「夫人.......」

  「耀宗這是怎麼了？」沒等守院匯報，溫夫人便帶著丫鬟婆子走到了院子裡準備進來。袁氏慌張的走了出去。

  「呦，弟妹也在啊......」溫夫人勾起唇角笑笑，「聽下人說，耀宗生病了？」溫夫人說著就要往屋裡走，卻被袁氏擋住。

  「是啊，不過他剛剛吃了藥，就不勞嫂嫂費心了。」袁氏眼神帶著冷意，可嘴上還是客客氣氣的。雖然壽宴那日後大房和二房也算是撕破了臉，可終究是尚未分家，袁氏暫時也不打算和大房起衝突。

  「是嗎？我看看......」溫夫人眼神帶笑地打量了一下袁氏，想要進去，可袁氏卻死死把著房門，不肯讓步。

  「不是什麼大病，嫂嫂還是回去吧。」

  「你這是什麼話？」溫夫人看著袁氏，「再怎麼混帳，這耀宗也是侄子，我這做大伯母的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你！」聽見溫夫人的話，袁氏氣得瞪大了雙眼。

  「呦，這耀宗喊什麼呢？」溫夫人探著身子想聽清楚裡面的動靜，袁氏也從怒火里清醒過來，慌慌張張的攔著溫夫人。

  「沒什麼沒什麼，這人燒著說胡話呢......」想起剛剛溫耀宗昏迷中喊得話，袁氏怎麼敢再和溫夫人打嘴仗？她生怕溫夫人衝進去聽見什麼不該聽見的。

  「耀宗發著燒誰也不認得，你看看這給我也來了一下......」袁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別再傷著你了。」

  溫夫人看著袁氏有些紅腫的眼睛，心裡冷笑連連，可臉上還是做出了一番關切之意，最後在袁氏好說歹說的勸告下才帶著人離開了。

  袁氏鬆了口氣，然而等她去拜見婆母的時候，又被溫老太太給問住了。溫老太太一向疼愛溫耀宗這個親孫子，溫夫人去的時候就把溫耀宗生病的事情告訴了他，袁氏一進門就聽見老夫人一聲呵斥：

  「耀宗怎麼樣了？你這當娘的是怎麼當的！」

  「母親，母親莫要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溫夫人坐在一邊勸了一句。袁氏一看這架勢就明白這是溫夫人搞的鬼，明顯是要借老夫人的手來整治自己。

  「母親，耀宗是著了涼......」

  「著了涼？」溫夫人一改往日在老太太和妯娌面前不喜多言語的習慣，「我怎麼感覺不像啊......」

  「這院兒里里外外圍的是里三層外三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得了瘟疫......」

  「胡說什麼！」沒等袁氏說話，溫老太太便是一聲呵斥。

  溫夫人笑了笑，也沒有再言語。

  「把耀哥兒接到我院子裡來，我來照顧。」溫老太太對溫耀宗一向重視，哪怕現在溫耀宗因為缺了兩顆門牙的原因斷了仕途，可在溫老太太眼裡，這是她唯一的親孫子，將來養老送終都指望著他，自然是馬虎不得。

  「母親！這倒是使不得吧！」袁氏趕緊勸道，「我這當娘的還能害他不成？」

  溫老夫人本就虛榮膚淺，袁氏平日裡也是對她百依百順才哄得婆母開心，現在一向聽話的兒媳居然敢反駁自己，老太太頓時不悅起來。

  幸好袁氏巧舌如簧，再加上溫夫人也時不時的幫上兩句腔，溫老夫人才暫時消了念頭。

  離開溫老夫人院子的時候，袁氏惡 的瞪了一眼溫夫人。溫夫人沒有生氣，反而笑得如沐春風，直到再也看不見袁氏的背影。

  「夫人......」一旁的婆子扶著溫夫人，有些擔心的開口。

  「瞧見了吧，」溫夫人一聲冷笑，「當年我寶哥丟的時候才三歲，也不見老太太有多著急。」

  「都是她孫子，可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忍了這麼久，溫夫人咬牙切齒的說道。

  「夫人......好在咱也快熬出頭了......」婆子是溫夫人的奶娘，溫夫人打小兒就被她照顧著，家裡的什麼事兒也都不會瞞著她。

  「是啊......」溫夫人擦了擦滑落的眼淚，露出一個笑。

  這些年的委屈和仇恨，也快有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