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秦狩，禽獸

  「秦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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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顯昏暗的屋內，秦狩正襟危坐，雙手放在大腿上，身體緊繃，他有點兒緊張的望著對面五個面試官。

  「秦狩，禽獸，呵，有意思的名字。」最右邊四十年紀的中年軍官開口，其他幾人露出笑意。

  秦狩沒有笑，大聲道：「我是秦狩，秦朝的秦，狩獵的狩，不是禽類的禽，野獸的獸！」

  中年軍官兇狠的瞪他一眼。

  主面試官是個年輕的軍官，他點開光屏，上面展現出秦狩的三維立體影像，以及各種數據資料。

  「年齡18，淨身高174cm，體重60Kg，體脂率14％……中等學歷，畢業成績優秀，精神力優秀，意志強。」

  年輕軍官簡單讀了下，揮散光屏，雙手握攏，放到桌上：「說實話，你的數據，並不突出，你改過年齡和成績吧？」

  「我……」

  秦狩剛要辯駁，就被年輕軍官打斷，他眼中帶著蔑視：「來自二十二區的，怎麼會通過常青藤學府的筆試？像你這樣改年齡、改成績，妄圖混入聯邦艦隊的老鼠太多了。作為聯邦艦隊少校，身為聯邦軍人的一份子，我決不允許你這樣的垃圾，混進偉大的聯邦軍隊。我對於你的入伍申請，予以駁回！」

  秦狩臉色一白，雙手緊緊抓著大腿，揪起肉來。

  「既然高斯少校駁回，那我也予以駁回！」旁邊一個軍官面無表情的點頭。

  一個沒有背景的來自貧民窟的少年而已，不值得他多關注，相反，作為名將世家出身的高斯少校的態度，就要認真對待了。

  「駁回！」

  「駁回！」

  五個面試官，四人駁回。

  秦狩站起來，他不甘心，但沒有辦法，誰讓他來自二十二區，那個充滿犯罪和惡棍的地方，上層的大人物，永遠是戴著眼鏡看人的。

  「等等！」

  中年軍官叫住秦狩，他解開正裝兩粒扣子，喝了口水，才說：「他們都駁回，我同意也沒用。不過，我有點兒好奇你為什麼來這兒面試，從你的眼神里，我能看出你和二十二區的老鼠不同！」

  秦狩咬著嘴唇。

  「不想說麼，那算了，下一個！」中年軍官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我要成為班傑明那樣的將軍！」

  秦狩大喊，然後轉身走出，他聽見了背後的嘲諷和譏笑。

  「單純幼稚，異想天開，一個連高等學歷都沒有的傢伙，還想當將軍，簡直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大的笑話！」

  「班傑明將軍一生南征北戰，榮譽等身，勳章無數，充滿傳奇，區區老鼠，也配提起？」

  「二十二區的，夠搞笑，不知道議會幹什麼吃的，像那種只會滋生犯罪和垃圾的地方，直接一把火燒了。」

  秦狩握著拳，出門迎面站著個高大的英俊青年擋住了他。

  秦狩往左走，他往左擋，秦狩往右走，他往右擋。

  「下一個，快點！」

  英俊青年大步往前，故意用肩膀撞向秦狩，秦狩來不及躲閃，被他撞了個趔趄。

  「連路都不會走，還想當將軍？可笑，滾回去做夢吧！」

  秦狩瞪著他的背影，嘴唇咬出血。

  「奧德維德，常青藤學府，高等學歷，成績甲等優秀。我代表聯邦艦隊，歡迎你這樣的優秀人才加入。申請予以通過！」

  年輕軍官朝英俊青年微笑，他連數據都沒有仔細看，也不需要看，常青藤學府畢業的，哪個不是聯邦精英，何況，他就是從常青藤學府的，對於學弟，理應照顧。

  接連四個通過，到了中年軍官，他又解開了兩粒扣子，把杯子裡的水喝乾，起身說：「你們都通過了，我的意見不重要，我去倒杯水，你們繼續。」

  高斯兩手合攏，右手拇指輕輕摩擦著左手拇指，雲淡風輕的說：「看來黃少校是對我們的工作不滿意，有意見可以提，這次面試，只是第一輪篩選，或許黃少校的意見，可以作為第二輪的參考，奧德維德，請黃少校指正你的錯誤！」

  「是！請少校指出我的錯誤，我會反省並改正！」奧德維德起身敬禮，似乎是挑釁般，標準的軍姿，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哈哈，高斯少校不要誤會，我哪兒有什麼意見，高材生嘛，我哪兒有什麼指正的。真要我說句話，那我就說了。聯邦艦隊，以保護聯邦和平以及居民安全為使命，不是為欺凌弱小而存在，說完了！」他朝奧德維德回了個軍禮。

  奧德維德扯了扯嘴角，似在譏笑中年軍官的幼稚單純，怪不得40多歲只是個少校，但在面試官面前，還是高喊：「是！我會謹記於心！」

  走出徵兵大廈，秦狩忍不住回頭，腦海里是早晨妹妹對自己的鼓勵。

  「哥哥一定會成為將軍的！」她是那樣自信，似乎看見了秦狩成為將軍的畫面，笑得那麼燦爛。

  他抱著頭蹲下來，無比懊惱。

  「怎麼辦？現在沒有應徵上，回去怎麼面對妹妹？」

  「而且，為了來十二區，為了打點關係改年齡，我花光了積蓄，怎麼回去都是問題！」

  絕望！

  秦狩仿佛回到六歲那年，父母被街頭槍戰波及，雙雙去世，留下他和妹妹，無依無靠，孤苦伶仃，整個世界，拋棄了他們，是班傑明將軍的演講，激勵了年幼的他，點燃生的希望，猶記得那一句「活著，像雜草一樣，頑強的活著，希望就會降臨。」

  那時起，秦狩就發誓，自己要活著，頑強的活著，成為像班傑明那樣，能夠鼓舞人心，帶給人希望的將軍！

  可是，夢想不等於現實，二十二區出來的人，受盡歧視，人們本能的畏懼和排斥。

  他還能怎麼辦？

  「喏，給你！」

  秦狩抬頭，眼前遞來一張純白色的手帕，而手帕的主人，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美麗女孩，她笑得很甜，宛如和煦的陽光。

  秦狩下意識的站起後退兩步，慌張的和少女拉開距離，用袖子擦乾淚花，有點兒不知所措。

  「這麼大人還哭鼻子，羞不羞，拿著，臉都擦花了。」

  少女把手帕塞到秦狩手裡，笑容像陽光般燦爛：「我叫夏雪，你呢？」

  「我，我……」

  秦狩耳臉頰發燒，說不出話。

  「小雪，你在做什麼？」西裝革履的男人搖開車窗，望了眼秦狩，濃眉一皺：「上車了，最近星區艦隊面向全區徵兵，開放了各區通道，儘量別跟陌生人說話，也許有二十二區過來的壞人，他們都是吸血的老鼠，會給家裡帶來麻煩！」

  秦狩一陣胸悶，喘不過氣。

  「知道了，爸！」

  少女吐吐舌頭，不開心的哼一聲：「老是管著我，一點兒也不自由。好了，我要走了，我從那邊過來，好像拐角處也有個徵兵的地方，你去試試唄，加油，你能行的！」

  少女揮了揮小拳頭，轉身跑回車裡，還朝他喊：「加油啊，不要放棄，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少女走了，留下了手帕，還有陽光，對少女而言，也許只是一次意外的舉手之勞，可對秦狩來說，卻是黑暗裡燃起的火把，重新擁有了希望。

  他小心翼翼的折起手帕，收進貼胸的口袋，自語：「如果她知道我是二十二區的，一定會嚇得跑開吧！」

  揉揉眼睛，秦狩朝少女指的地方找去，果然在拐角偏僻的地方看見塊牌子。

  「敢營徵兵，待遇從優！」

  「敢營？」

  秦狩左右看了看，除了偶爾掠過的軌道飛行器，沒看見一個應徵的人。

  「可能不是什麼精銳部隊，像聯邦艦隊應徵點，應徵者排起長龍，門庭若市。」

  秦狩握了握拳，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只有成為聯邦士兵，拿到榮譽勳章，才能把妹妹接出二十二區，才能讓她進高等學府，才能繼續讀書，改變該死的命運！

  進了門，裡面有點兒昏暗，側邊方桌後坐著個戴眼鏡的職員，埋頭擺弄虛擬終端。

  「打他，打他，我去，放技能啊，靠，又死了！」

  年輕職員鬱悶的甩開終端，往後一靠，這才注意到秦狩，眼鏡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猛地從座位上彈起。

  「臥槽，開業了！」

  他大叫一聲，手忙腳亂的點開方桌上的終端，虛擬光屏彈出，切換到工作畫面。

  「小兄弟是來應徵參軍的？」年輕職員親切的問候，笑容和藹，像極了誘騙小女孩的怪叔叔，嚇得秦狩心裡直嘀咕。

  「來來，把申請填一下，還有這些文件簽署一遍！」

  年輕職員手速極快，刷刷刷點出一片文件，占滿21寸光屏。

  「那個，這裡真的是應徵參軍的地方？」秦狩心裡沒底兒，同樣是應徵點，只隔著半個街區，兩邊的態度差距太大了吧。

  「哎呀呀，瞧小兄弟說的，假的咱敢立牌子，你當對面的特警局是吃乾飯的？」

  秦狩想了想，覺得也對，他按年輕職員說的，一一填了申請，簽了《保密協議》、《星際公約》等等，不下二十份文件，都是正常流程，挑不出毛病，等秦狩簽完，年輕職員長出口氣，臉上笑容收斂，從方桌抽屜拿出一份紙質文件，遞到秦狩面前。

  星際時代開啟數百年，科技高速發展，許多數據文件，早已經用電子檔案，鑑於母星地球爆發的環境危機，人類對環境保護的意識提升，用樹木為原材料的紙類一躍成為奢侈品，是極為珍貴的文件才會使用的。

  「這是最後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

  秦狩低頭，一看文件上面，四個紅色的大字，《死亡協議》！

  「戰爭，是會死人的。每個人都會死，包括你，也包括我，參與到戰爭的遊戲裡，只要死了，對你而言，game over！《死亡協議》，更像是一份遺書，把你想對你親人說的寫下來，等你戰死，它會送到你的親人那兒。」

  年輕職員嚴肅的表情，讓秦狩仿若來到戰場，炮火轟鳴。

  戰爭是死神的盛宴，秦狩用力握住筆，乾淨利落的寫下一句話。

  「我會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