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面談

  白小菀臉上的表情有點凝滯，但是很快散開，「請世子夫人進來吧。」雖然盡力做出淡定的樣子，但是心口卻是忽地一緊，叫她很是不舒服。

  皇甫焱側首看她，說道：「若是不想見，不見便是了。」

  白小菀搖頭，「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再說了，我心坦蕩蕩，為什麼要躲著跟做賊一樣？她來，便來罷。」

  正說著，就見顧清漪領著丫頭們進了院子。

  她穿了一襲天水綠的蹙銀線半袖衫，內里月白中衣，下著雲天水意圖留仙裙。整個人裝束清減，只帶了幾支玉簪，耳間掛了一對翡翠主子，仿似淡墨寫意的仕女美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清雅氣韻。

  徐徐走來，仿佛弱柳扶風一般讓人心生憐惜。

  

  白小菀走下了台階，微笑道：「見過世子夫人。」

  「婉縣主不用多禮。」顧清漪不僅對她改了稱呼，態度也更慎重，仿佛在京城裡有一種無形的束縛，不能逾矩半分。跟白小菀打完了招呼，又朝著皇甫焱福了福，「顧氏見過小舅舅。」

  皇甫焱淡淡道：「你身體不好就該在休養，還出來做什麼？」

  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嫌棄厭煩。

  顧清漪臉上微笑略僵，但還是保持禮儀平靜解釋，「我原本不想打擾婉縣主的，但是世子爺他……」語氣里有了一抹焦急，「世子爺受了傷，卻把自己關在書房不肯見人，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過來找婉縣主的。」

  皇甫焱聽了這話皺眉，「世子受傷，夫人你找婉縣主有什麼用？難不成她是大夫，還能世子爺看看傷不成？還是說，她是世子爺身邊的謀士，可以勸解幾句？婉縣主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和世子爺有瓜葛，像什麼話？別說外頭的人閒言碎語，單說夫人你，只怕心裡也是不舒服吧。」

  一連串的質問，一席話，竟叫顧清漪無法回答。

  白小菀扯了扯皇甫焱的袖子，搖搖頭，「你不用擔心了。」然後對著顧清漪微笑，「夫人，外頭不方便，我們倆到裡面說話吧。」

  顧清漪求之不得，當即道：「多謝婉縣主體諒。」

  皇甫焱還要再說話，再跟進去，「小白……」

  白小菀卻阻止道：「皇甫，世子夫人又不是蕭鈴兒，為人通情達理，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我們進去說幾句也無妨。」抬眸看向他，「你去廚房看看，中午有什麼好吃的，讓人多預備幾樣，我都餓了。」

  皇甫焱想了想，顧清漪的確不可能對白小菀怎樣，方才作罷，「好，我讓丫頭去廚房吩咐做飯，我就在外面等著你，有事叫我。」

  「嗯。」白小菀知道他的固執，沒再多說，領著顧清漪進了屋子。兩人各自做下，等著丫頭上了茶，方才說話，「抱歉，世子爺的事我實在幫不上。」

  「婉縣主！」顧清漪急了。

  「世子夫人。」白小菀擺擺手，說道：「世子爺只是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受了一些皮外傷，不用太著急上火的。或許是磕著了臉面，不好看相，所以不願意讓別人瞧見，過幾天就好了。」

  「從樓梯上摔下去了？！」顧清漪驚詫無比，繼而又是遲疑猶豫，「婉縣主，你知道的這麼清楚，是當面瞧見的嗎？」

  白小菀輕笑道：「你是想問，我和世子爺又見面了嗎？是的，見了。」

  顧清漪有些訕訕，「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知道當時的情況，擔心世子爺的傷而已，婉縣主不要多想。」

  「當時，就是世子爺從樓梯上滾下來了。」

  「為什麼？」

  「喝醉了酒，腳下踩空，不小心就摔下來了。」

  「……」顧清漪沉默了下，又問，「婉縣主，雖然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但是能不能說的詳細一點兒，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小菀端茶喝了一口，淡淡道：「也沒什麼。就是世子爺正在和兩個粉頭喝酒，猛地見了我，想要解釋幾句，我不想聽，他就醉醺醺的追到了樓梯口，摔了一跤。」

  「粉頭？」顧清漪的面色有些難看。

  「好了，世子夫人。」白小菀放下手中茶碗，說道：「我算是言無不盡了。當時就是這麼點事兒，世子爺摔了，也沒有受很嚴重的傷，養幾天就好了。我雖然和世子爺見了面，可是眾目睽睽的，加上我也不想和他有所瓜葛，所以並沒有別的事情隱瞞。」

  「不，我沒有那樣想。」顧清漪覺得尷尬，看向白小菀，「我知道，今兒我這麼帶著人找上門來，讓婉縣主不高興了。」

  「夫人。」白小菀深吸了一口氣，「憑心而論，我並不討厭你。但是，我卻不想和梁王府的世子夫人閒聊，因為一看到你，就要想起上官天寰這個人，讓我覺得心煩。所以，我該說的都說了，你也請回吧。」

  「婉縣主……」

  「夫人，你聽我說。」白小菀補道：「我本意是絕對不會來京城的，因為聖旨下了，沒辦法才不得已來了。但是夫人請放心，等給皇上磕頭謝了恩，我即刻反悔岷縣，絕對不會在京城多加逗留，更不會和世子拉拉扯扯。」

  顧清漪抿嘴不語。

  她凝目，看著神色已和之前大不同的白小菀。

  比起之前見到的那一次，白小菀似乎……，又成熟大氣了不少。

  她的眉目精緻無缺，肌膚白皙如玉，烏黑圓潤的大眼睛靈活閃動，散發著初長成的少女清新氣息。身上橘紅色的半袖衫，粉色中衣，配一襲海棠紅的撒花裙，有種明艷驚人的清麗，令人不敢輕視。

  說不清為什麼，明明白小菀年紀比她小好幾歲，說話卻是沉穩大氣。

  「夫人，我言盡於此。」白小菀站了起來，桃心髻上簪著一支點金蝶翅滾珠步搖，閃耀著灼灼光華，淡淡道：「禮數不周，見諒了。」

  「婉縣主……」

  白小菀卻已經轉身出去了。

  顧清漪管不了儀態，提著裙子追了上去，「婉縣主，我還有幾句話，說完就走！」這番話讓白小菀停住了腳步，她趕緊道：「世子爺一直關門不肯見人，我實在很擔心。所以，希望婉縣主能帶幾句話，讓世子爺開門見我。」

  「世子夫人啊。」白小菀失笑轉頭，看著她，「你叫我說什麼呢？我如果真的說了，世子爺聽了，就開門了，你心裡又會怎麼想？豈能不埋怨我這個小狐狸精？」語氣頓了頓，「你要是真的覺得我是鑰匙，大可以回去跟世子爺說，見過我了。」

  顧清漪聞言先是一怔，繼而了悟。

  白小菀不再理她，抬頭微笑招呼皇甫焱，「走，我們去廚房看看。」兩人有說有笑，不管顧清漪還留在原地，徑直走了。

  「夫人，回去嗎？」丫頭上來問道。

  「回去。」顧清漪搭著丫頭的手，緩緩下了台階，沒再說話，默默出門上了馬車，片刻後便回到了梁王府。她深吸了一口氣，直接去了書房，「世子爺，你能聽見我說話嗎？能開門嗎？」

  裡面一片寂靜無聲。

  顧清漪又對著門裡說道：「方才，我去清雅苑見到婉縣主了。」

  上官天寰還是沒有回答。

  片刻後，一串腳步聲漸漸傳了出來，他開了門，目光不善的看著顧清漪，「你去找小菀做什麼？對她說什麼了？」

  顧清漪面對如此咄咄逼人的問話，不由一陣扎心。

  她微微側臉，看著面前的碧綠池塘，裡面開滿了紅的、白的荷花，很是美麗，但是她卻沒有心情欣賞。迎著清風，吹了好一陣才平靜心緒，「我只是告訴她，世子爺你受傷了卻不見人，想叫她勸勸。」

  「她說什麼了？」上官天寰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說了世子爺摔倒的緣由。」顧清漪努力平靜情緒，微笑道：「但是也說了，她只是因為聖旨才來的京城，等面見了皇上，便要回岷縣去。至於梁王府，她是不會來拜訪的，然後就讓我回來了。」

  「她……，就沒有說我什麼？」上官天寰不死心的問道。

  「世子爺，你希望婉縣主說什麼呢？」顧清漪反問，她微笑看著面前的男人，面容是那麼的熟悉，臉上還帶著傷痕，但是他的心裡卻只有另外一個女子，心……，真的好痛，痛得連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