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2024-06-11 10:42:57 作者: 果子

  第343章

  當夜晚間,唐光遠換上夜行衣,去了馮永道他們住的驛館。夜探並不是目的,目的是下藥。對付這種不可能會坦白直言的人,總要用點兒小手段才好。那些奇藥,正是對付他們的絕佳良方。

  不過還沒等唐光遠下藥呢,他就看到了一個人。此人雖然穿著粗使小廝的打扮,但眉宇間的氣度卻沒有隱藏起來。可能白日時裝得不錯,一旦到了這夜晚無外人之時,就又恢復了常態。而且這個人,唐光遠認得。正是曾在大皇子身邊的護衛,其實也是他的伴讀,更是知己,名叫陸敬安。

  當年商錦蓉被大皇子擄走的那次,他過後又將大皇子身邊的人逐一都查了一次。陸敬安因為是大皇子最信任的人,所以對他的調查尤重。這個人的確是個有勇有謀的。若非是出身問題,當今又並不看好大兒子的本性,這陸敬安也是一個有前途之人。可陸敬安對大皇子太過忠誠,也就註定沒有了出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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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後來,這個人就在京城消失了。此人知道大皇子的事情眾多,所以二皇子還派人秘密調查過陸敬安的去向。得到的消息是因為陸敬安和大皇子的一名側妃有染,被大皇子給毒死了。不但屍體被扔去了亂葬崗,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當時沒有人懷疑這個人死亡的真實性。畢竟那時候,雖然大皇子的爭儲之力已經微弱,但在馬曾顯的事情暴露之前,大皇子還有朝堂上的一席之地。陸敬安若不是真的讓他無法忍受,這種能人是不該被放走的,更別說被殺了。所以這個被殺的理由,二皇子也覺得無可厚非,自然也就沒有再繼續調查。

  今日唐光遠看到陸敬安的時候,還有一瞬間的愣神。生怕自己看錯了。直到馮永道十分客氣的稱呼他一聲陸先生。這才敢決定自己的確沒有認錯人。

  那麼看來。當年陸敬安的「死」,就是大皇子留的一個後手。馬曾顯一個貴妃之父就能讓鎏郡近乎成為了馬家的後花園。大皇子若是想要把手伸到這南面的邊陲之地,也的確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皇上選中湖河作為自己養老的地方。這事情最開始也只有董盛知道。二皇子都是自己得到聖旨之後才知道的。大皇子自然更是一無所知。但皇上能知道是風水好的地方,被大皇子看重也不奇怪。那麼看來。至少在三年前,大皇子的手就已經伸向這裡了。這也就很好理解,為什麼行宮地基做成之後,他們才動手,這並非是想讓行宮建造不成,而是要讓他們這些對大皇子而言是眼中釘肉中刺的人遠遠的滾開。

  房間裡,陸敬安問:「你可以確定,他們那紅翡是真的?」

  馮永道回:「必然是真的。下官還親手捧起來觀察過。裡面的金絲的確猶如一條金龍,日光映照之下,似乎還在遊動。的確是一件稀世珍寶。」

  陸敬安的手指敲打著桌面。眉頭緊鎖。「那馮大人可有其它良方?」

  馮永道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陸先生。不是下官不願意幫忙,實在是這個法子想不出啊。您想想,那金絲紅翡是在唐督軍的府中保管。就不說那些巡更下夜的護衛,就說是唐督軍本人的武藝,在整個商郡怕是都找不到幾個可以比得了的。更何況下官也不認識習武之人啊。而且這金絲紅翡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了。下官又是郡守。即便唐督軍不讓下官負責押送這個寶物。若是寶物有一絲一毫的損傷,下官頭上烏紗也照樣不保。您這時候讓我想法子,這實實的難以從命啊!」

  陸敬安冷笑了一聲:「怕是得到二皇子立為東宮的消息之後,馮大人心中就已經有了旁的算計了吧?可你別忘了,你貪污稅銀,卻謊稱商郡商貿萎靡,稅收減弱,而導致皇上多次撥款以圖經商發展。如此反覆,你那十三萬兩白銀的私帳,陸某可能就保不住了。」

  馮永道當是就跪在了地上:「陸先生!下官對大殿下絕無二心!您千萬不要誤會啊!」

  陸敬安咋舌:「馮大人這話,對陸某說也沒有什麼用處。若是這一次不能將唐君平夫妻扳倒,那等待你的,也不會是什麼好果子。即便寶物不能有閃失。但人呢?你自己好自為之。」

  看著陸敬安離開了馮永道的房間,回到了馬棚邊上的小屋往草垛上一窩。作為對頭,唐光遠也不得不佩服這個人的能屈能伸。如今大皇子已經沒有了任何希望,他卻還在為了那個性情暴露喜怒無常的人如此辛勞。可見對大皇子是真的忠心。

  雖然陸敬安做的事是對付他們夫妻的,而且也等於禍害了朝廷百姓。但於「忠心」這二字來說,卻是值得人豎起大拇指的。所以唐光遠對他並沒有打算自己下殺手。而是點燃了一支酣眠香,吹了進去。等到確認陸敬安睡著了。他才回到馮永道的房間,下了藥。

  這一夜,馮永道夢到自己被砍了三次腦袋。第一次,幫著大皇子幹掉了唐君平等人,自己被陸敬安獰笑著提刀砍掉頭顱,被殺人滅口。第二次,他的所作所為被唐君平發現,逃走之時被陸敬安一刀劈為兩半,又是殺人滅口。第三次便是夢到他以謀朝篡位之罪被押赴刑場,劊子手手起刀落人頭落地。他甚至還在夢裡看到了自己那沒有頭顱的身子倒在血泊之中。

  任何人連著蒙在自己死了三次,還此次都是如此慘烈,那都不會好過。好不容易硬逼著自己醒來之後,馮永道便覺得左胸口又悶又疼,張開嘴也說不出話來。還是他的隨從見大人遲遲未起,過來查看究竟。這才發現他們家大人臉色鐵青嘴唇都是青紫色了。嚇得趕緊去喚郎中。

  郎中一看到馮永道這樣,便說這是心疾。需要長期服藥才可。而且情緒不能有太大的變化,否則很容易猝死。

  郎中這些話沒有跟馮永道直白的說。可馮永道也不是聽不懂。於是更加害怕,臉色就越來越差。還是郎中給他施針,讓他睡去,這才算是安靜下來。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唐光遠和商錦蓉的耳中。夫妻二人聞後一笑。這馮永道以前沒有心疾,這個他們打聽過。所以他們才敢用這種藥。這藥越是虧心事缺德事做得多的人,潛意識裡的恐懼就會成為不停翻湧上來的噩夢。而夢醒之後,心臟自然會十分不舒服。而且越焦慮越不舒服。當然他們有解藥,只是要不要用,他們還在考慮之中。

  「他倒是可以不用死,而且還可以是一步好奇。但是那個陸敬安是個麻煩的。若是不把他給支開。咱們給了藥,他必然會心中懷疑。日後這馮永道就再也不能成為大皇子手中的棋子了。」這是唐光遠的擔心。

  商錦蓉卻不解:「為什麼一定要他成為大皇子的棋子?這種垃圾。貪污稅銀還在商郡加了一些苛捐雜稅,雖然沒到民不聊生的地步,但也妨礙了商貿的發展。我的存在直接傷害了他的利益。但他的存在,是傷害了所有商郡百姓和國庫的利益。他早就該死。留著他也不過是多了一個讓咱麼您隨時提防的人,這又是圖什麼呢?連陸敬安一起,直接一鍋端,再派人押回京,這不就好了。沒了這樣的毒瘤,皇上正好可以派遣可靠的人來。到時候那人必然是皇上信得過,又得二皇子信賴的人。於那樣的郡守合作,咱們兩個之後幾年的日子也會輕鬆。這事兒,不需要迂迴。你覺得呢?」

  還真是這麼回事兒。「你說得對。我只想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想要讓他們在明咱們在暗了。卻忘了直接弄走才最安心。這虧得有你。」

  商錦蓉笑道:「你那麼考慮也不是沒好處。只是我覺得很煩躁。他們還留一日,行宮那邊就可能還有第二次麻煩。我不是每次都可以想到法子。萬一咱們摟不住這個陣仗,倒霉的還不是咱們倆。這樣,一會兒咱們倆約上趙大人,再讓費忠也跟著,一起去驛館看馮永道。我就說我家中有專治心疾初犯的藥物。到時候靠這個,先把馮永道先暫時留在這邊。而後利用這幾日的事件,調查周英傑。當然抓陸敬安的事情,就要靠你了。重要的是,有了馮永道,行宮那邊的內鬼就能問出來。只要一有結果,立刻就將他們押送入京。咱們可以暫讓趙謙之代管郡守,他還是可以信得過的。」

  唐光遠點頭:「好。那我這就去換一身衣服。」

  商錦蓉轉身到了柜子里,拿出一套便裝,然後幫著自家夫君更換衣服。「陸敬安的武藝如何?趙鑒劉羽他們倆能不能抓住?這動手的還是得靠咱們自己人。」

  唐光遠回:「不好說。但纏住他還是不成問題。到時候我會親自抓住他的。你那邊不是還有讓人渾身都不能動彈的藥嗎?到時候直接給他來上一粒。想說想逃都不可能了。」

  馮永道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有心疾了。但這種隨時會死亡的感覺讓他渾身栗抖,除了那會兒郎中給他針灸之後,他安安靜靜的睡了三個時辰。等到醒來之後,就又是不敢閉眼了。只要一閉眼睛,就能看到自己人頭落地。看什麼都像是血肉模糊。

  唐光遠和商錦蓉拿回來的時候他正在沉睡。所以一點兒都不知情。等他醒了,勉強用了些晚飯之後,隨從才把督軍大人和商瑛夫人來看他的事情告訴了他。而後還拿出一個錦盒。裡面是一個瓷瓶。邊上還是一封書信。信上寫的是如何服用這藥丸。每次幾丸,用什麼浸開服用,服用之前是否要用餐等等。

  看著這東西,馮永道皺緊眉頭。不知道是吃還是不吃。

  隨從說:「大人。藥方郎中看過了。也做過驗證。是真正的治療心疾的好藥。而且小的已經服用過一次了。即便小的沒有心疾,服用過後都覺得渾身舒暢,尤其是心裡十分舒坦。想必您服用之後,也能解郁安神胸中順暢。」

  藥即便是好藥,但馮永道還是猶豫了。只是到了後半夜,四周越安靜,他就越是不安,睏倦讓他頭腦開始不清醒,而且眼前似乎都出現了幻覺。他心裡慌,疼痛感就更強烈。於是也就顧不了那麼多,趕緊到處一杯水,將四粒藥丸放進去,直接就用手指攪拌了一會兒,就趕緊喝了下去。

  對他來說,效果神奇得不得了。沒用半盞茶的功夫。那種恐慌和懼怕的感覺就不見了。胸口也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渾身的舒坦和難以難於的輕鬆。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而這一一夜,他居然沒有做夢,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睜開眼睛。身體雖然還酸乏得很的,但不得不說,五臟六腑都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隨從看到大人這樣,趕緊端過來洗漱的東西。一邊兒伺候,一邊兒說:「大人。您這起色今日可真是好。可見督軍夫人這藥真是良方啊。」

  馮永道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是啊。督軍夫人的父兄都是藥理上的能人。若非是命運不濟,怕活到如今,不但可做璞郡最大的藥材商,怕是還可以做名震天下的名醫。本官要換一身衣服,去督軍府道謝。」

  隨從道:「大人。督軍昨日看過您之後就去行宮工地了。周總兵也跟去了。就連商瑛夫人也去海邊了。臨出發之前,夫人還親自過來叮囑,要您按時用藥。您的情況暫時不能操勞,所以一切以休息危險,其他的事情,有問題還是吩咐下面的人去辦。小的覺得,商瑛夫人所言極是。您啊,還是好好休息為上。」

  馮永道放下手巾,微微皺了下眉頭,腦海里突然想起唐君平的豪爽和趙氏的親切。再比起陸敬安的威逼,他嘆了口氣。到底還是自己當年貪心不足,才落得如此下場啊。若是老天爺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一定要做一個清正廉潔的好官。

  可到頭來,還是性命攸關之時才能想起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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