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2024-06-11 10:42:43
作者: 果子
第335章
回去的路上,馬車裡,唐光遠突然拉起商錦蓉的手,跟他說了一句話。「錦蓉,我們不如將這宅子拿來做善堂吧。當年我和娘就是一路討飯到的京城,看多了那些無家可歸,冬日裡被凍餓而死之人。我相信娘不會怪我的。」
商錦蓉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頭:「好。那就按照你說的做。正好入冬了,也有很多人沒有了居所。而且如果是老人,咱們養著也是為母親集福。若是有那些孤兒,可以好好教育養大,說不定就能多幾個棟樑之才。只是那裡畢竟是在官宦之家的宅地中間,會不會有人有什麼異議?」
唐光遠道:「應當會有。但我的地方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那又不是皇上賞賜的府邸,沒有人能管得了我。不過我可以去討旨。左右這府邸也不能再住人進來,若是不拿去做善事,荒廢著在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
「若是有聖旨,那就另當別論了。不但可以記你一個功德。那些受助的人也會感念皇恩。之前城郊——的善堂就是宣怡姐一力承擔的。如今咱們也可以依葫蘆畫瓢吧。」
這個提議張氏和李貞也都很贊同。並說這件事交給她們去做就好了。而以唐府老夫人的名義去做這樣的善舉,也沒有人會說唐光遠沽名釣譽。即便是心裡想,也不會說出口,倒是免去了不少麻煩。
皇上對唐光遠的這請求沒有絲毫猶豫的點了頭。並且讓內務府出人幫襯,並再城門張貼了告示,意思就是有那孤苦無依的老幼,都可以到積善堂。並特別說明,身體孱弱無力生活的人都可以過去。
當然這也不是誰都收的。但皇后親筆題的「積善堂」三個大字製成的匾掛在大門口,誰又敢到這個地方混吃混喝。甚至是敢來的人都很少。不過做善堂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天長日久,那都是要看人心的。
隨著積善堂的事情有了眉目。商錦蓉的全部精力就都用在準備路上所用的東西上了。他們這一去是官員外任,所以需要帶的其實並不多。各地驛館或者是官府對這麼大的官都得遠接高迎。但是唐光遠不喜歡這樣,就跟皇上討了個旨意。讓個地方官府迴避不迎。一來免去了官吏的麻煩,也不叨擾百姓。二來也免得將來再有人用這件事做文章。
正因為如此,她才要把孩子們和他們夫妻穿慣了的衣物尤其是鞋子歸置好裝到箱子裡。還有關於所有帳本,她跟娘說的是要帶走,方便到了那邊當資料查閱。不過實際上,她都放到了空間裡。不是她對娘不放心,是她們夫妻不在京城,京城裡看他們不順眼的人卻不在少數,能防備一定要多加防備。他的帳本雖然都是真的,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但卻會讓人知道自家的真正收入以及跟不同商家的契書。真要是對手看到,斷了自己哪一條路,都是個麻煩。
除此之外,她還不放心娘和姑姑的身體。包括外公舅舅舅母的身子骨兒也是她所擔心的。尤其是外公,年紀已經這般大了,真要是在這幾年有個什麼閃失,在這個時代,別說高鐵動車,就是個汽車都沒有。要回來一趟,三四個月的時間,什麼都來不及了。
臨出發之前,她幾乎每天都在忙著做各種東西。各種花茶果茶,各種養身的藥丸。但這些都是有保質期的。就算實際上因為加入了井水,永遠不會變質,可她也不能真的做出那麼多,那會讓人懷疑的。但酒卻可以永遠的存下去,並且不會惹人懷疑。因此這幾日酒坊的酒一缸一缸的往唐府里送。商錦蓉又一罈子一罈子的往裡放井水,還得加上幾樣溫補無害的藥材。權當是藥酒,留給家裡人了。畢竟藥丸子她還能讓人每年送回來。這酒水就不方便了。
以至於年過完了,他們到了啟程的日子,商錦蓉也累得瘦了兩圈。原本就不胖的人,現在瞅著都讓人心疼。
張氏拉著女兒的手,眼淚是忍不住的往下掉。「你這孩子,真是一點兒都不聽勸。怎麼就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商錦蓉笑著說:「娘。我就是辛苦了一點兒,瘦了一點兒。又不是生病,您哪用這麼心疼。我啊,也是想著您和外公還有舅舅舅母的身體。這些藥酒泡了。三個月之後就可以開壇了。您和姑姑一天一小盅。多喝了反而不美。那些茶也是一天一杯,這樣女兒才能放心。」
張氏點頭:「好。我都聽你的。平日也會多去看看你外公的。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和你舅舅舅母身子骨兒都極好。就是你外公也很英朗。何況你和阿遠去湖河也不過三五載。等回來了,咱們就團聚了。娘會把京城的買賣都給您看好的。」
「嗯!有娘在。我什麼都不擔心。」
張氏又說:「不過這幾年,可能張家那邊人可能會被接過來。錦華的事情,你要多費心。總不能出力不討好。」
商錦蓉道:「娘。這事兒您就交給女兒吧。錦華如今是對男子沒什麼興趣。她那上一次婚姻,讓她心裡有陰影。所以女兒不想逼他。舅母就算是擔心錦華,也不過是擔心她日後沒有好日子過。但在咱們家,她就算真的死了心不嫁人,咱們誰還能讓他受委屈?就是晏兒也可以為她養老送終。」
「唉。話是這麼說。但天底下做母親的,哪有希望女兒終身不嫁孤單度日的。」
「可是天底下不是有了男人就能有天倫之樂的。有時候女人能靠自己,有靠得住親人的時候,也可以不必如此選擇。」
「你說的也對。當年啊,沒想過阿遠會成為我女婿的時候。咱們娘兒倆也是奔著好日子過的。但做娘的,還是會心疼女兒。這是沒法子改變的。你舅母的心思,娘又怎麼會不懂。」
「娘的好。做女兒的當然都懂。所以我會儘量勸著錦華。但這種事,如果我說多了,她可能會有別的想法。或許會覺得我是想讓她趕緊離開家。我不希望她有這樣的心思。傷感情不說,還會讓她傷心。」
「你對她是真的處處都好。」
商錦蓉笑了:「大概是我前生與她就是姐妹吧。人一輩子碰到一兩個一看就熟悉的人,多不容易呢。」
「你這麼一說,娘反倒不希望她嫁到湖河那邊定居了。那你們姐妹日後可就少相見了。」
「那就讓她尋一個能倒插門的!將來再隨咱們回來不就是了。」
張氏也笑了:「淨胡說。你可別跟錦華說這些。萬一她存了這樣的心思,怕是更難覓得良人了。」
到了啟程的日子,張氏和李貞都沒去送行。李善義上了年紀,也受不了這樣的事情。所以也沒去。李鑫珏和焦氏,帶著兒子兒媳孫子孫女倒是都去城外。
張晏被弟弟妹妹拉著手。心裡也不是滋味兒。之前雖然自己分府出去單過了。但每天還是一起用晚膳。弟弟妹妹還會跑到自己家裡去玩,甚至是住上一兩日。可如今這一分別,少說要三年,到時候再見面。小五都是大姑娘了。小六也一定長高許多。一想到這些,他心裡就愈發的捨不得。
張錦華這半年跟著張晏一起住,姑侄二人的感情也是不一般的。她對著張晏也是千叮嚀萬囑咐,生怕生活里有哪一點張晏自己沒考慮到,再冷了熱了餓了病了。
到最後商錦蓉和唐光遠叮囑的幾句話,讓張晏的眼淚掉了下來。看著侄子哭,商錦蓉的眼圈也紅了。「得了我的大侄子。你看你把姑姑都弄得掉眼淚了。這是做什麼呢。咱們也不過是分開這幾年的時間。何況你也不是你姑祖母,她年紀大不能顛簸數月,可你年輕力壯的,有機會了想我們了,就出去遊學歷練一番,奔著商郡去。不就等於去看我們了。」
張晏一聽,心裡立刻有了自己的打算。他擦了擦眼淚,堅定了眼神:「您說得對!等我舉人功名考下來。我就去遊學!師父和先生都說過,文之韻,難比山中觀月。書之廣,不及山河萬里。您也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侄兒都記得!」
雖然方才商錦蓉只是為了寬慰侄子才那麼一說。但張晏能立刻反應出這些,並有了這樣的想法,她卻是贊同的。「你是最有成算的。姑姑放心你的一切決定。到各地走一走,看看不同的風土人情,那都是好的。」
唐光遠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以你的身手,雖說不能以一敵百,但有十個八個也到不了你身邊。所以你要遊學,我們不擔心。但你的武藝是跟我學的,你也是有師承的人。所以這武藝就不能亂用。別把遊學變成行走江湖,那姑父就能放心了。」
張晏笑了:「姑父。您侄子哪裡是那麼膽大的人呢。」
商錦蓉道:「就是。咱家晏兒是沒有更懂事兒的了。才不是胡亂動手的人呢。瞎操心。」
唐光遠也笑了:「你瞧見沒有?你姑姑眼裡,你是那最好的。你姑父我都得靠邊兒站呢。」
張晏忙道:「姑父,您若是再這樣說,姑姑又要說您跟孩子吃醋了。」
商錦蓉點頭:「就是。這麼大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要不怎麼說。這男人啊,永遠都是長不大的。」
眼看著送行的人距離越來越遠,商錦蓉把身子收回來,放下車簾,擦了擦眼淚。
車廂里只有他們夫妻二人,唐光遠把妻子摟在懷裡,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肩膀。「什麼時候想家了。就回來住幾個月。也沒有說不允許的。」
商錦蓉靠在丈夫的胸前,心裡難受得厲害。「我知道。但是心裡就是難受。之前從璞郡到京城。也是隔著那麼遠,但是我心裡就沒那麼難受。娘一直跟著我呢。我也知道每年都可以看到表哥他們。但是這次就感覺完全不一樣。我自從到了趙家之後,從來沒有離開過娘這麼久。雖然我們沒有血緣,但是我現在才發覺,一旦回家看不到娘,我這心裡就沒著沒落的。」
「我又何嘗不是呢。那兩年在軍營,除了想你和孩子。就是想娘。因為娘真的把我們當成了親生,所以咱們才這麼離不開她。不過現在娘不離開,是避免一些麻煩。但過一陣子,看看朝中的情況。二皇子封太子之後,如果沒什麼變化。把娘接過去也許可行。」
「不是說不行。而是璞郡的氣候跟京城雖然有差別。但沒有那麼巨大。可商郡卻不一樣。一年只有兩個季節。夏天的時候又極熱。我怕娘和姑姑的身體受不了。這水土不服造成的身體不適,是可大可小的。又不是長久的定居在那邊,我其實也是擔心上了歲數的人受不了。其實我也沒什麼,你不用這麼擔心,就是現在冷不丁分開,心裡難受。過幾天就好了。左右書信是不能停的。」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這行宮建造起來可快可慢。但商郡的繁榮才是最要緊的。咱們這幾年,怕是要很忙了。」
說到正經事。商錦蓉的情緒就緩和了下來。「卷宗里寫的情況我覺得不一定都是真實的。有些地方官為了政績,或者是為了要錢,肯定會根據自己的需要把地方寫或過好,或過差。商郡最東南面。兩面靠海,一面靠這吳國。距離最近的海外國家也不過是一兩個月的海程。是一個搞邊貿和海貿的絕佳地。怎麼可能貧窮至此?若真是一個窮地方,又如何能讓皇上挑選出一塊風水寶地建造行宮,並要在那裡養老?」
「你說得都對。所以具體怎麼做,還是得到了地方再說。不過六王爺和咱們派去的人早就到了。等咱們到了,就能知道個大概情況了。」
「其實我就是擔心,總兵和郡守會為了怕你奪權,連在一起對咱們有諸多隱瞞,甚至是背地裡阻撓。越是遠離皇權的地方,地方官的權利也就越大。咱們也得做好準備。接下來要應付的手段,怕是不會比京城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