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董家兄弟(1)
2024-06-11 10:04:37
作者: 小錦鯉
男人摘下黑色頭套,露出臉頰。
那是一張與董鄂有幾分像的長相,只是此人的眼神更加清澈,有種千帆過盡後的質樸。
他左臉眼角下,蜿蜒著一條淺褐色的疤。
卻不想猙獰。
「哥,別來無恙啊。」董平低聲開口。
「你......」
董鄂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害怕,獨獨沒有見到親弟弟的驚喜,「小平,你還活著?」
「是啊。」男人往前走了幾步,「我沒有死,讓你失望了。」
「不對。」
董鄂搖著頭,不願承認自己所看到的,「你是冒充的對不對?小平十年前就死在了十里監獄,你絕對不可能是他。」
男人聞言,俯身,挽起自己的褲腳。
小腿上,有塊皮膚微微泛黑,與周圍的膚色相差很大。
「現在想起了嗎?」
「......」董鄂驚恐的後退,他硬生生擠出一個笑,而後哭了起來,「小平,你可算回來了,媽媽臨走時都念著想見你一面,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你還活著,在天之靈也會感到開心的。」
董平嗤笑。
笑聲悲涼,「開心?這個世界上有哪個母親,會讓自己的小兒子給大兒子頂嘴?這些年我苟延殘喘得活下來,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向你討個明白。」
他說著看向董晚晚,「這就是我那個未曾謀面的侄女吧?同她奶奶長得真像。」同樣的霸道刁鑽,剛才在車裡,他將裡面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敢出言頂撞藍少。
恐怕,她也是活夠了。
「是的,晚晚,快叫叔叔。」董鄂連忙道,如果這時親情有用的話,倒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董晚晚叫不出口。
在董家,有個禁忌不能提。
那就是董平。
她記得小時候翻家裡相冊時,見過這個 叔,他的眉眼很清雅。
後來慢慢長大,她聽說了一些關於董平的事,他生下來便患有殘疾,腦子也不如哥哥靈光,所以不得父母的寵愛。
在他18歲時,因為過失傷人被判了二十年,常年待在陰暗潮濕的地方,讓身體本就不好的他染上頑疾,不治而亡。
一個已經過世的人,驟然出現在眼前。
誰能接受了?
董平笑了笑,「不用勉強,反正,我今天來不是認親的。」
「你這些年都去了哪裡?既然活著,為什麼不回家?」董鄂這句話問得很有技巧,他想知道,這個弟弟為什麼會和藍橋易在一起。
「當年我根本沒有患病。」
董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冷靜的講述,「那天我被告知媽媽要來探監,從天亮等到天黑,她都沒有來,我被帶到一處山崗,他們將我打了個半死,離開了,我憑著一口氣從山上爬下來,你猜遇到了誰?」
「......」
「藍老爺子。」
董平自嘲道,「說來可笑,董家幾代人與藍氏暗暗較勁,他卻不計前嫌把我救了,這些年我就生活在京州,在公館裡當花木工。」
「小......」
董鄂臉上閃過一絲驚慌,試探著問,「你們為什麼要打你?」
「誰知道呢?或許,是有人想要我死吧,畢竟我當初是替他頂罪,這件事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埋在他的心裡,只有我死了,他才能後顧無憂。」男人聲音很輕很淡。
卻讓董鄂額頭冒汗。
「我是不如你聰明,可生而為人是原罪嗎?那年我18歲,剛領到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媽媽夥同你把我騙到了案發現場......如果沒有你們,我的人生會是什麼樣?」
董晚晚聽著叔叔的話,落下眼淚。
這時。
藍橋易抬抬下巴,董平的手裡多了把槍。
「想想你這些年受的苦,慈悲從來不是給偽善的人。」藍橋易說。
「小平......」
董鄂擠出幾滴鱷魚的眼淚,「我是你哥哥啊,咱們自幼一起長大,是,家裡人讓你受了委屈,可媽媽將興旺家族的使命交給我,我能怎麼辦?」
「所以,我連活下去的權利都沒有?」董平握槍抵著他。
「叔叔,求你放過我爸爸,我求你了,我求你了......」董晚晚跪在地上,哭著磕頭。
也許在外人眼裡,董鄂十惡不赦。
他可能不是一個好哥哥。
卻是一個好父親。
董平眼裡閃過複雜的情緒,怔愣幾秒,將槍扔在地上,「當年你欠我一條命,到還的時候了,這些年你徇私枉法,賺了多少黑心錢,數的過來嗎?」
「......」
「胡書記為了自保,第一個供出來的人就是你,不出意料,你在南方的幾個窩點已經被端了,哪條路都是死,你自己選。」董平說。
呼哧。
呼哧。
雷鳴般的心跳聲,讓董鄂感到眩暈,他顫抖著手撿起槍。
上膛。
「爸爸,不要......」董晚晚哭得十分悽慘。
藍橋易站在一旁。
臉色始終平靜如水,這件事因他掀起波瀾,而他優雅的置身事外,像睥睨眾生的神。
董鄂艱難得開口,「藍少,我自己做得事自己擔,求你放過我的女兒,她還小什麼都不知道。」
「呵......」
藍橋易口吻犀利,「你認為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董鄂萬念俱灰。
他甚至想持槍衝出去,隨便拉著一個人陪葬,可那樣的話,按照藍橋易斬草除根的性格,董家被是要完了。
董鄂閉上眼。
按動扳機。
時間仿佛過了一秒,又像是過了一世紀那麼久。
有黃色的液體順著董鄂癱坐的地方流出,他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抬頭看向董平,「......謝謝。」
是的。
槍里沒有子彈。
董平彎腰,語帶恭敬和歉意,「藍少,這件事我想按照司法程序來走,如果我殺了他,和當年的他就沒什麼區別了。」
藍橋易挑了挑眉,「隨你。」
保鏢上前將董鄂從地上拎起,要將他送往警察局,那裡,有的是人問他話。
「等等......」
董鄂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回頭,目光落在董平身上,又轉而望向他的左腳,「你的腳不好,又因為燙傷植了皮,每逢陰雨天,應該不好過吧?」
「......」
「小平,你救過我兩次。」
董鄂高中時被燙傷,他怕疼,又不想留疤,背上的那塊皮膚,就是從弟弟的小腿上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