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6、阻攔

  夤夜，雲霧遮月。

  丹陽山，雙連峰上，雲霧濃厚，罡風突起，頃刻間，山間雲霧翻滾飛捲，氣象磅礴而蒼渾。

  

  一道身段婀娜，體態腴美的身影佇立在雙連峰頂端的一座古老的殿宇前方。

  女子身穿一裘殷紅如霞的錦緞長裙，她五官精緻無雙，神色冰冷，那雙狹長的美眸極其恬淡，罡風肆掠，霎時間，她衣裙獵獵作響，如瀑的長髮肆意飄舞，萬千青絲佛面研磨。

  女子探出皓腕輕撩凌亂的青絲，摹地沉聲道：「你來幹什麼？」

  棧道上一個英姿颯爽，風度翩翩的青年拾階而上，他聞聲後，縱身飛掠直接落在雙連峰頂部。

  青年神色淡漠，望了一眼女子，平靜道：「以白凡的個性無論如何近日必定會登上丹陽峰與你一戰！」

  紅衣女子驀然回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難明的複雜笑意，冷聲道：「我倒是差點忘了你是白凡的弟弟，怎麼，你是來說情的？」

  紅衣女子眉宇間浮出一抹戲謔之色。

  青年輕輕搖頭，道：「我在乎的不是他，我在乎的是我們白家的尊嚴。」

  「白家的尊嚴？」紅衣女子冷然一笑，道：「你白家的尊嚴與我何干，是他三年前主動提出來的，又不是我姜依依以勢壓人，不過論起白家的尊嚴，我倒是由衷的佩服白凡，而你和白飛虎卻與白凡差遠了。」

  青年眼神平淡，波瀾不驚。

  紅衣女子淡淡的斜了一眼青年，繼續道：「三年前，白凡以先天境的修為受我三掌而不死，後來反而成了洗劍宗的弟子，不過他真是了不得，竟然敢鎮殺了南宮氏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南宮尤魁，這份氣量你和白飛虎有嗎？」

  青年聞聲後，冷冷地抽了一下嘴角，依舊沒有吭聲。

  「你和白飛虎在紫陽學院修煉也有些年頭了，可是天天念叨著要振興白家的白飛虎，如今在雜役峰作威作福上癮了，雜役峰倒是管理的有條不絮，武道上呢？

  而你，苦苦修煉武道，如今對上南宮囚龍又有幾分勝算？即使我阻止了白凡自殺，可南宮囚龍會放過殺害他弟弟的白凡嗎？屆時你又能做什麼？「

  「夠了！」青年白天昊登時勃然大怒，低吼道：「你憑什麼教訓我，你在我白家又算什麼？白凡的未婚妻？可你別忘了白凡為什麼要來丹陽山！」

  紅衣女子不屑一笑，轉過身，背對著怒不可遏的白天昊，道：「你若是有本事，就不要讓你哥哥上丹陽山，我即便放過他，可南宮氏族絕對不會讓他走下丹陽山，所以只有讓你哥哥別上來。」

  白天昊寬袖狠狠一甩，轉身欲要離開，走了幾步，又突然道：「我絕對不會讓白凡登上丹陽山的！」

  「呵呵！」

  等到白天昊離去，紅衣女子反而嘆了一口氣。

  三年前那個固執的少年為了沒落白家的尊嚴挨了她的三掌，在師傅暗地裡巧使手段，竟然僥倖沒死，那雙堅毅怨毒的眼神在這三年裡不斷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或許，我真的做錯了什麼！」

  這時一個發須皆白，身穿寬鬆長袍的老者走出古殿，他面容陰沉似水，眼神陰冷駭人，平淡道：「依依，你還是不放心嗎？」

  紅衣女子姜依依豁然回首，看到眼前的這個愈加枯瘦的老者微微愣了一下，眼神中百味雜陳，複雜難明，搖頭道：「三年前，我在開竅境他在先天境，如今我已三重樓化龍境，即使他武道修為突飛猛進，難道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邁入化龍境？」

  老者左禪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發須，緩緩邁步走向峭崖邊緣，淡淡道：「當初是老夫大意了，沒有直接殺掉他，可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沒死，反而拜入了洗劍宗，更是成了徐天象那個老傢伙的弟子。」

  「徐天象？！」姜依依黛眉微微緊皺，問道：「師傅，徐天象是誰？」

  老者自嘲的笑了笑，道：「徐天象乃是與老夫同一個時代的武道修士，不過這個老傢伙可是個厚顏無恥之徒，武道天賦又極為駭人，他那一記劍開天門當真是厲害，僅僅這一式劍訣便橫推了同輩，當年老夫也曾敗在他的這一劍下。」

  「劍開天門，名字倒是挺唬人的，這一劍有這麼恐怖嗎？」

  左禪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含笑道：「你姜家有位老祖也曾敗在這一劍之下。」

  姜依依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之色，又問道：「難道他收的弟子都很強嗎？」

  左禪玩味的搖了搖頭，道：「這個老傢伙行事向來荒誕，又極為護短，七八年前聽說他收了一個只會煉藥的弟子，後來又收了只讀聖賢書的弟子，再後來便是與你有一紙婚約的白家小子，不過最近聽說他那個只讀聖賢書的弟子，竟然放下了聖賢書開始修煉劍道，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竟邁入化龍境，劍道造詣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忍俊不禁的的姜依依突然收斂起笑容，一本正經的問答：「那白凡呢？」

  左禪抿了一下嘴唇，道：「說不來，只是聽說白家這個小子是個心狠手辣之輩，去年從東荒歸來之時，曾經一人斬殺了金石城三百侍衛，又在火雷城外斬殺天雷派和寒霜閣的弟子無數，以此推算，此子恐怕現在最差也有六宮境的修為！」

  「六宮境！」姜依依登時瞠目結舌。

  她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短短三年光景，白凡從先天境邁入六宮境，這樣的武道天賦放眼整個北玄域也是屈指可數的存在。

  ……

  翌日，清晨，陰沉沉的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雨。

  陳小雨撐著一把油紙傘，白凡披上了老農的蓑衣，兩人一口氣直接走到丹陽山山麓腳下。

  白凡眯眼望著雨霧濃厚的丹陽山，心中登時感概萬千，三年前被大哥白飛虎勸下雜役峰，三年後物是人非，如今他要登上丹陽山與紫陽學院的嬌子一戰。

  陳小雨單手撐著油紙傘，側首問道：「白凡哥哥，你以前來過丹陽山嗎？」

  一路山陳小雨和白凡插科打諢，談笑風生，兩人關係不知覺中熟絡了許多，白凡聽著一口一口的公子聽著彆扭，乾脆讓陳小雨叫一聲哥哥，年紀尚小的陳小雨也樂意。

  白凡側首苦澀笑道：「其實以前我也在雜役峰待過，不過始終沒能進入內門，所以就下山了。」

  「啊！」

  陳小雨登時一臉吃驚的望著白凡。

  白凡笑了笑，道：「走吧，今天我也跟你去一趟雜役峰。」

  陳小雨恍然回過神來，重重點頭。

  兩人隨即朝著濕滑陡峭的棧道拾階而上。

  隱約過了半個時辰，兩人走到了半山腰上，來到了雜役峰和紫陽學院內門的分叉口，分叉口中央的一座低矮山峰被削掉頂蓋成了內門弟子的演武台。

  這時，白凡雙眼熠熠生輝，遙望見雨霧瀰漫的演武台上竟佇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他撐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投來冷漠的視線。

  白凡微微皺眉，壓低嗓音，道：「哥哥只能陪你到這裡了。」

  「為什麼？」

  「分叉口的演武台上有人在等我。」

  「是姜依依師姐嗎？」陳小雨眼波流轉。

  白凡輕輕搖頭，道：「也是舊人，你先去吧！」

  陳小雨察言觀色，只是重重的點頭，旋即撐著油紙傘朝雜役峰行去。

  等到陳小雨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濃烈的雨霧中，白凡這才開口道：「弟弟，你是來阻攔我的嗎？」

  撐著油紙傘佇立在演武台上的白天昊，厲聲回應道：「白凡，你可知道你若是輸了意外著什麼？你若是想登上丹陽山與姜依依決戰，就先把我打敗了！」

  白凡沉默了片刻，搖頭苦笑道：「時隔多年你還是這個品性，不過也好，俗話說長兄為父，我就替父親和母親看看你如今的修為到底如何？」

  雨霧籠罩的演武台上登時傳來一道憤懣的聲音。

  「你白凡不配！」

  白凡笑而不語，縱身飛掠而去，所過之處，雨霧登時撥雲見日。

  只是幾息的工夫，兄弟二人時隔三年再次在演武台上相對而立。

  白天昊手握一柄黑色古劍，在摧動體內氣機的同時，黑色古劍劇烈震顫，欲要從劍鞘中迸射出來。

  白凡神色平靜，嘴角浮出一抹恬淡的笑容，點頭道：「不錯，是走我師傅蓄養劍意的路子。」

  白天昊五官俊朗，臉色陰沉，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厲聲道：「那就讓我看看，你在千仞山這三年的修煉到底如何！」

  白凡笑而不語。

  鏘——

  一聲烈響過後。

  白天昊手中的黑色古劍驟然沖天而起，氣勢無比雄渾，登時萬千劍意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