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6、人心吞象

  聖瀾河以西，金山城內。

  天穹中依舊濃厚的鉛雲垂掛，大雪滂沱，近乎要壓垮這座花天錦地的富裕小城。

  金山城可稱得上隻手遮天財團巨摯的元家府邸內，一座裝飾華麗的大廳內。

  一個面容枯槁，眼神萎靡的錦衣中年男子和一個身穿金袍耄耄之年的老者相對而坐。

  兩人皆閉目養神，裝飾堂皇的大廳內氣氛沉寂若水，落針可聞。

  枯槁中年身側站著一個劍眉星目的英俊青年，而金袍老者身側站著一個體態豐腴誘人，生有一雙嫵媚狐眼的嬌媚女子。

  青年臉色陰沉，星眼中沒有一絲微小的波動，狐眼女子俊美白皙的臉龐上布滿了陰霾，側首正望向大廳外簌簌飄落的雪花，怔然出神。

  這時，一道如喪考妣，撕心裂肺的嚎叫聲打破了一切的靜謐。

  「城主大人！」

  

  一個渾身染血，斷了一條臂膀的披甲侍衛一路穿廊過道，連爬帶滾的闖進大廳。

  坐在大廳內的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倏地睜開眼睛。

  「死了！三百弟兄全死了……」斷臂侍衛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金知木手掌猛地握拳，臉色陰沉下來，厲聲道：「好好說話，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兩人追上了？」

  元巍淡淡的掃了一眼隱忍著怒火的金知木，乾枯如爪的修長手指敲打著桌面，眼神中閃過一抹意味難明的寒意。

  斷臂披甲侍衛，眼眶猩紅，悲痛欲絕道：「那個背著青刀的青年和那個黃衣女子兩人破了軍陣，將三百兄弟全部鎮殺在落石鎮五十里開外的山腳下。」

  金知木陰冷的眼神與元巍交匯了一下，冷冷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沉聲問道：「余占山也戰死了嗎？」

  跪在地上的斷臂侍衛搖了搖頭，哭喪道：「小的逃跑時，余將軍被那青年砍斷了一條手臂，現如今也估計戰死了，那個青年太可怕了，余將軍根本不是對手。」

  「好了，你出去吧！」金知木回過頭望向元巍，喟嘆道：「老夫的三百守城侍衛縱使平常的化龍境高手也討不得一點好處，想不到竟然被這個還沒有踏入化龍境的小子屠殺殆盡，果真是個狠茬子，三百屍首就是落成堆都能將人壓死，此子竟然一個都不留。」

  「元巍，老夫的三百侍衛如今慘死，你們元家是不是也該出份力了？」

  元巍嘴角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陰冷笑容，他側首瞟了一眼身側的溫塑，輕咳了一聲，平淡道：「溫塑侄兒，你若是遇上此人有幾分勝算？」

  溫塑波瀾不驚，衣袖下的手掌悄然緊握，冷聲道：「伯父，侄兒現在處在三重六宮境!」

  「若是再加上一件地階雷元槍，又有幾分勝算？」

  溫塑抿了一下嘴角，「五成！」

  「若是再加上四個四重六宮境以上的長老呢？」

  溫塑眉頭緊鎖，咧了咧嘴角，「十成！」

  元巍不再問話溫塑，正首望向金山城城主金知木，乾癟的臉頰上浮出一抹陰冷懾人的笑容，問道：「金城主，若是抓住這個小子到時候咱們兩家又該怎麼分配？」

  金知木眼神驟冷，怒氣勃發道：「元巍，你想怎麼分？」

  元巍語不驚人死不休，道：「既然是我元家抓住的人，自然歸我們元家嘍！」

  金知木登時目呲欲裂，手掌狠狠地拍在腰側的扶手上，沉聲道：「元巍，你可別忘了已經老夫已經折損了三百侍衛，你若是想一人獨吞，就看看老夫的一身化龍境修為同不同意，再者可別忘了金山城附庸的天雷派！」

  「哈哈……」

  元巍登時癲狂大笑，那張枯槁乾癟的面目徹底扭曲了，簡直駭人聽聞，隨即，他驟然收斂了笑容，那雙陰詭的眼神中充滿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咧嘴冷笑道：「金知木，你最好不要將天雷派搬出來，到時候恐怕你這金山城的城主之位不保，恐怕就是你們金家也要從金山城徹底消失，天雷派的狠辣手段你難道心裡沒個底？」

  金知木瞳孔瞪圓，額頭上青筋突兀，卻無力反駁。

  元巍收斂了笑容，沉聲道：「金知木，若是本家主抓住那個小子，此事也就我們四人知曉，到時候，你依然是金山城城主，我元家以後再不會覬覦金山城城主之位，如何？」

  「你！」金知木霍然起身，冷哼了一聲，帶著一腔怒火揚長而去。

  元巍嘴角上揚，不屑道：「當初倒是高看了你這個老雜毛了。」

  元巍起身拍了拍溫塑的肩膀，淡笑道：「溫塑侄兒，你若是將那個小子抓回來，以後這元家所有的礦脈就由你接管，這偌大的元家也將由你掌管。」

  溫塑強擠出一抹慘澹的笑意，沉聲道：「伯父，侄兒現在就與幾位客卿長老將此人抓回來。」

  元巍輕輕點頭。

  當溫塑走出大廳後，後背衣衫早已經濕透了。

  ……

  當金知木和女兒金如煙回到金家府邸，大雪紛飛，遙遙望去，只見金家府邸的門庭前，一個身體雄魁的斷臂漢子被大雪覆蓋，跪伏在雪地里，固若石化，一匹高大雪白的麟馬不時打著響鼻，彎下頭蹭掉跪伏漢子身上的積雪。

  「余叔叔！」金如煙加快步伐行去。

  金知木走到琉璃瓦片鋪築的屋檐下，冷冷地哼了一聲，沉聲道：「你還有臉回來！」

  斷臂中年余占山緩緩抬頭，雙眼空洞，怔然望向一裘金袍的城主大人，嗓音沙啞道：「城主大人，這次的確是小的失職，可讓小的小瞧了的是那個黃衣女子，她竟然一箭破開了軍陣，才讓徐煜得以殺入軍陣中，大肆屠殺三百弟兄！」

  「一箭？！」金知木雪白的眉毛挑了挑，神色詫異，他沉吟片刻後，喃喃說道：「能夠一箭破開可擋住尋常化龍境強者的軍陣，想必此人應該擁有極其可怕的法器吧！！」

  「的確，一把水晶長弓！」

  「如煙，跟在白凡身邊的那女子什麼修為？」

  一臉駭然的金如煙恍然回過神來，道：「四重六宮境！」

  金知木眼神中閃過一抹瘋狂之色，沉聲道：「進去說話！」

  傍晚時分，大雪未停，金山城有兩股人馬相繼從西門沖了出去，期間只隔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元家以溫塑為首，而金家則是以金知木為首，而在夜幕降臨後，金如煙帶著一行人悄悄從金家府邸的後門離開金山城。

  元巍孤身一人佇立在金山城西側的城牆上，嘴角掛著一抹難以言明的詭異笑容，喃喃道：「這個老傢伙果真想一蛇吞象。」

  ……

  白凡和公孫聽蘭斬殺了金山城三百侍衛後繼續向西行進，大雪滂沱，路面積雪足足有一尺多深，兩人身輕如燕，行進速度極快。

  當夜幕徐徐降臨，兩側山勢迅猛起伏，一座古老的城池鑲嵌在兩座蒼莽磅礴的大山之間，一層淡淡的薄霧繚繞，恍若一座源自上界的巍巍神城衝破了蒼莽的山脈，恢宏而龐大。

  遙遙望去，古老的巨城給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公孫聽蘭喜笑顏開，驚喜叫道：「白凡哥哥，這就是火雷城，再向西行走兩百里就是雪蓮山，也就是寒霜閣的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