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5、一竹竿斷河

  大雪夜，一老一少坐在草屋內挑燈夜談，也不知什麼時辰，黎姓老者靠在一根房樑柱上沉沉地睡了過去，口鼻中發成沉悶的鼾聲。

  白凡端起最後半碗獸血酒一飲而盡，嘴角始終含著那一縷笑意漸漸消失了，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黎姓老者，旋即起身朝門外走去。

  門外一片漆黑，鵝毛般的大雪簌簌飄落，遠處不斷傳來聖瀾河驚濤拍岸的呼嘯聲。

  

  白凡沉默許久，隨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心思沉重，白家和他要走的這一條路還很遙遠呀！

  他孤身坐在雪地里運轉《九龍龜息法》開始呼吸吞納，周身隱隱間開始金芒流轉，口鼻中金紅相間的光霧不斷噴薄……

  接近黎明時分，身穿黃衣，披著雲狐披風的公孫聽蘭推門而出，當看到坐在大雪地中枯坐，周身金芒流轉的白凡時，頓時一愣，她眸光流轉，心思百轉。

  隨即，白凡停止了呼吸吐納，一生金芒也隨之漸漸內斂，側首含笑道：「聽蘭，這麼早就醒了！」

  公孫聽蘭抿著嘴唇，衣袖下的細手緊緊攥握，稍作思慮，突然道：「白凡哥哥，明年你若前往丹陽山，能否通知我一聲？」

  白凡愣了一下，苦笑道：「你該不會想要與我一同前往丹陽山吧！」

  公孫聽蘭重重點頭。

  白凡輕輕搖頭，依舊一臉苦笑。

  這時，身體枯瘦，鶴髮童顏的黎姓老者從草屋內走了出來，他臉頰清癯，目光如炬，含笑道：「小丫頭，這趟渾水你還是最好不要攪進去。

  白凡明年登上丹陽山簡單，可若是平安無事的下山可就難了，若是敗了他將自刎于丹陽山上，若是贏了，屆時恐怕也兇險萬分，更何況你寒霜閣能揮霍的家底可不多，你得到了寒霜神女的傳承，在還沒有成長起來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白凡瞄了一眼公孫聽蘭，轉而起身，問道：「黎長老，過了聖瀾河距離千仞山還有多遠？」

  黎姓老者撫了撫雪白的長須，道：「過了聖瀾河向西前行五千里就是金山城，金山城不大，但是距離金山城五百里便是盤亘數里的雷鳴山，金山城距離千仞山恐怕最起碼也有數萬里的路程。」

  「雷鳴山，那不是天雷派的武道聖地嗎？」

  黎姓老者輕輕點頭。

  北玄域疆域遼闊，武道宗門林立，各方勢力呈犬牙交錯的泰式，雖有大大小小城池不計其數，然而真正統御北玄域的大帝國數萬年從未出現過。

  萬古前，蠻神胸懷大志，欲要一統北荒，隨即就遭到各大部落，各大武道宗門強強聯手的拼死反抗，最後的結局卻是血流成河，生靈塗炭，哀嚎遍野，始終未能將東荒一統。

  在北玄域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無論大小城池都會附庸一座武道神山，尋求庇護，而這彈丸之地的金山城附庸的武道神山便是天雷派。

  天雷派白凡並不陌生，傳言於瀚文的祖父便是天雷派一位了不得大人物，可是於瀚文坐擁如此龐大的背景資源，反而拜在了洗劍宗的門下，其中的貓膩白凡自然無從知曉。

  正在他愣神時，黎姓老者訕訕笑道：「小傢伙，你們打算如何渡過這寬達三里的聖瀾河？」

  白凡恍然回過神來，問道：「黎長老不是做著幫人渡河的生意嗎？」

  「哈哈……」黎姓老者哈哈笑道：「老夫昨夜就那麼隨口一說，倒是讓你記在心上了，可提前說好了，老夫幫你們渡河可是價值不菲，而且不能討價還價。」

  白凡苦笑搖頭道：「只要黎長老開口，要多少給多少。」

  「五百個金幣！」黎姓老者攤開手掌，獅子大開口的道。

  「啊！」白凡登時目瞪口呆。

  「哈哈……」

  三人早早來到岸邊，天穹中依舊陰雲深沉，寒風肆掠，漫天滂沱大雪簌簌飄落。

  聖瀾河寬達三里，河水洶湧湍急，遙遙望去對岸灰濛濛的一片，不時從對岸傳來驚濤拍岸的隆隆巨響聲，在如此天寒地凍之際，只有岸邊結了一層厚厚的凍冰，而讓白凡驚心的黎長老幫人渡河竟用一條簡陋的小船，船體長達一丈，寬窄五尺，床底竟開著一條震懾人心的裂縫，也得虧了天寒地凍，船底結了一層凍冰。

  黎姓老者自然看出了白凡的吃驚，眯眼呵呵笑道：「放心，老夫一定會將你們兩個小傢伙安全送到對岸，否則老夫不收你們一個金幣。」

  白凡瞟了一眼黎長老，拘謹道：「可是……」

  「沒什麼可是！快上船吧！老夫將你們送到對岸後還要前往小鎮喝酒吃肉去呢！」黎姓長老催促道。

  白凡現在嚴重懷疑這個黎長老是姜家派人坑害他們兩個的，而非遊說，他抓住公孫聽蘭細嫩的手臂，攙扶著踏上這條可能會發生沉船的破船。

  黎姓老者站在船頭上抽拿起數丈長的竹竿，砰地一聲，一尺多厚的結冰驟然爆碎，他猛地一划，小船直接衝進喝水洶湧湍急的聖瀾河。

  小船衝擊聖瀾河的一瞬間，船體遭到湍急河水的衝擊，登時發出吱吱的細碎聲響，攝人心魄。

  黎姓老者扭頭笑道：「不必擔心，老夫保證一炷香的時間你們就能抵達對岸。」

  當小船劃到聖瀾河中心，白凡有一種度日如年，心驚膽戰的急切感，公孫聽蘭臉色泛白，雙眼死死盯著河水衝擊在船體上拍起的雪白水花，聖瀾河中心河水極其湍急，在河水猛烈的衝擊聲下，船體發出的聲響愈來愈大，船體搖晃的也越加厲害。

  黎姓老者微微皺眉，喃喃道：「看來這條船還真承受不住河水的衝擊。」

  咔擦——！

  船體側驟然崩裂開來，就在白凡豁然抬頭望向黎長老時，只見老者猛地從河水中抽出竹竿，猛地凌空橫渡。

  他立在聖瀾河上方，寬鬆的衣袍鼓動，雪白的發須凌亂飛舞，他猛地舉起竹竿劈向聖瀾河。

  而在下一刻白凡和公孫聽蘭皆愣住了。

  只見，黎姓老者一竹竿拍在波濤洶湧的聖瀾河上，登時剛猛磅礴的氣機湧現，某種極其可怕的力量如河提瞬間崩開，一發不可收拾，轟的一聲，聖瀾河如同被截斷了一般，洶湧湍急的河水逆流上沖，剎那形成一道高大數百丈的水幕，洶湧湍急的聖瀾河河水驟然平緩了。

  黎姓老者又飛回船頭，撐起竹竿繼續划船，喃喃道：「這次不會沖碎老夫含辛茹苦製造的船了吧！」

  白凡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在紫陽學院掃了幾十年地的老者竟是如此功參造化的強者，僅僅用一根竹竿斷了聞名已久的聖瀾河，若是今日的舉措傳出去，必定會被聲名大振。

  良久，白凡才回過神來，他吞吞吐吐的問道：「黎長老，你現在處在什麼境界？」

  黎姓老者扭頭含笑，玩味道：「比你們洗劍宗的新晉掌門高那麼一點點。」

  白凡登時一臉震撼，原來給自己抹了六年藥酒的掃地苦工竟是一位功參造化的絕世強者。

  公孫聽蘭怔然凝視著黎姓老者，忽然問道：「老爺爺，你既然有如此高深的修為，為何不將我們直接送到對岸？還要如此大費周章。」

  黎姓老者嘿嘿笑道：「因為老夫辛辛苦苦製造的這條船還沒有載人過過河。」

  白凡和公孫聽蘭登時滿門子冒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