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再生險境

  天際邊現出抹魚肚白，太陽漸漸升起。

  姜妧朦朧醒來時，渾身上下酸痛，天已經亮起來，屋內昏昏沉沉的，正準備抬手喚人進來伺候：「紅玉……」

  卻發現自己的手還被捆在床頭，而周身的環境也不是熟悉的寢殿內。

  她又抬頭去看，發現長孫翌並不在屋內，這才反應過來，今日是大年初十，也正是江老夫人的十日之期，想必是和林老伯上山采靈斛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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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伯說過，靈斛草生長在懸崖峭壁，地勢危險，兩人此去很可能凶多吉少，想到這裡，姜妧有些忐忑難安，直到阿寧端了盆熱水進來，笑著道：「姐姐醒來了，爺爺讓我告訴你，說他和大哥哥上山採藥去了，要中午才會回來，我先給你鬆綁。」

  小阿寧現今不過十歲大，卻懂事的叫人心疼，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就已叫人止不住心軟，看著這樣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姜妧就不可避免的想起早夭的阿敘，如果他能平安出世，想必也會長成這幅鍾靈毓秀的模樣。

  鬆開手腳後，姜妧摸了摸阿寧的頭髮，因為昨夜的緣故，聲音有些沙啞：「阿寧真乖。」

  林老伯也的確是聖手，昨夜那生肌粉雖令她苦不堪言，但卻有奇效，那傷口處已然開始結痂，不似昨日，只要稍稍動作就會破裂，現在至少姜妧能夠坐起身淨臉，也沒有昨夜那麼疼，氣色也好了不少。

  淨臉洗漱過後，阿寧又笑盈盈的說：「我給姐姐熬了紅棗桂圓粥，待會兒就去盛過來，姐姐還有想吃的東西嗎？阿寧去給你找來。」

  「謝謝阿寧，我喝點紅棗粥就行，不必太麻煩。」姜妧目光溫柔，笑著道。

  初升的陽光映在姜妧柔和的面龐上，眉眼間都是濃濃的笑意，即便頭髮披散著，穿的也是最普通的棉布衣裳，卻怎麼也遮掩不住她的清冠麗絕，阿寧有些興高采烈的開口：「不過是熬粥，有什麼麻煩的，待會兒我去捉幾條鯽魚來，給姐姐補身子。」

  阿寧是真的喜歡這個漂亮姐姐，不但人生的美貌，說話也溫聲細語的，打心底里想要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她。

  看著小男孩真摯的眉眼，姜妧心中湧上莫名的情緒，在宮中，她身為公主，身邊不乏阿諛奉承之輩，人人討好她，有的害怕她的身份地位，有的想在她身上謀取好處，除去親人和好友，她沒有見過這麼淳樸善良的人，即便他們萍水相逢，林老伯爺孫果真是天下至善至美之人。

  阿寧年紀雖小，但廚藝並不差，雖比不上宮裡的廚子，可勝在味道鮮美，有農家風情，顯然是平時常常在做飯，這麼大的孩子就要自力更生，實在叫人心疼，喝著香甜的紅棗桂圓粥，姜妧的心中有些沉重，她輕聲問：「阿寧，你願不願意和姐姐去山谷外面住，外面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到時候姐姐送你去學堂里上學，就會有很多與你差不多年紀的好友。」

  阿寧漆黑的眼睛骨碌轉了轉，抬頭問：「那爺爺也會去嗎？」

  「爺爺也會去。」姜妧沖他點頭，笑著答道。

  「那我願意。」聽到這裡，阿寧的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眉眼中有些嚮往和期待。

  然後又拉著姜妧興致勃勃的問著山谷外面的事。

  所有的事物對阿寧來說都是新鮮的，從出生到現在，爺爺帶他出過幾次谷，可都是去採購藥材和食物，沒過多久就要回來，呆不了多長時間，所以他對外面的世界了解的並不多，但心底卻是好奇的。

  姜妧也樂意給他講，兩人相處的愉快又融洽。

  直到約是巳時中，天邊太陽漸漸升上正空中，天氣也跟著回暖，阿寧拍了拍腦門，急忙道：「我得快去河邊捉魚，不然待會兒冰化掉，魚兒就跟著遊走了。」

  說了許久的話，姜妧也有些睏倦，笑著點頭：「你去吧，姐姐先睡會兒，待會等爺爺和哥哥回來你再叫我。」

  阿寧答應後，撒腿便跑了出去。

  而後姜妧也躺下來，昏昏沉沉的很快便入睡，這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外間不見人影和聲音，她出聲試探喊了聲，阿寧也還沒有回來。

  自己又行動不得，只好倚在床上假寐。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姜妧聽見外面傳來聲音，似乎是林老伯焦急的喊聲，可惜聽不真切，但她的心卻被高高吊起，眼皮也跟著直跳。

  很快，人還沒進來，聲音就已經傳來，血腥味也跟著飄散進來，她的心開始撲通直跳，目光緊緊盯著那扇門。

  果不其然，門被推開後，進來的幾人渾身血跡，林老伯托著長孫翌高大的身子，阿寧也在旁邊扶著，而中間的長孫翌卻已經昏迷不醒，身上的衣裳也被劃得破爛，被鮮血染的不成樣子。

  姜妧六神無主的看著面前的幾人，眼睛酸澀，淚水奪眶而出，心中驚恐慌張，顫抖著手掀開被褥，拖著沉重的雙腿想要下床，卻連站都站不起，雙腿軟軟的倒在地上，失神的泣喊道：「長孫翌……」

  而那人雙眼緊閉著，絲毫沒有反應。

  見姜妧這幅模樣，林老伯也是不忍，偏頭吩咐阿寧：「快去將你姐姐扶到床上去，再去將爺爺的藥箱拿來。」

  姜妧木訥的看著昏迷不醒的男人，心房就像被人狠狠攥緊般，呼吸不過來，如同刀絞，不停的嘶喊著：「長孫翌……你給我醒來……」

  林老伯嘆息了聲，忙去安慰人：「小姑娘，你放心，他不會有事的，都是些皮肉傷，好在沒有傷到重要部位。」

  然後將男人放置在旁邊的小木床上，利落的將破碎的衣服撕開，只見那身皮膚上到處都是血淋淋的劃口，有些傷口最深約有幾寸，雖不致命，但卻疼痛難耐，還有大大小小的淤青，可謂是遍體鱗傷，上邊還在滲著血，林老伯也沒空再安慰姜妧，大步疾馳出門去打熱水，給長孫翌清洗傷口。

  姜妧眼眶泛著紅，顫抖著身子，眼睜睜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被血跡污濁的面容，滿面淚痕，泣不成聲。

  林老伯見不得她哭成這樣，只好便給長孫翌上藥，便解釋道：「那地方石頭尖銳，靈斛草又長在峭壁上，下邊沒有地方落腳，他這些傷都是在石壁上蹭的，你就放心吧，多虧他武藝高強，這些年來，多少人去找著靈斛草都沒有下落，偏偏他還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你也把心放回肚子裡，他這身體只要好好養幾天便沒事，只是看著要嚴重許多，這幾日不能下床。」

  姜妧這才呼出口去，心中的大石頭也跟著落下，只是還擔心著長孫翌的傷勢，又想起他們此去的目的，便出聲問道：「那靈斛草你們可有採到？」

  今日是余月給的最後期限，如果沒有靈斛草續命，便是大羅神仙也難以救活江老夫人，當今要事便是江老夫人的毒症。

  「找到了。」說到這裡，便是方才還嘆息的林老伯都露出抹笑容來，身為大夫，這靈斛草對他們來說那是聖品，如果沒有機遇，終身恐怕也難以遇見，而現在，他不但找著了，還找到了兩株。

  林老伯笑著搖頭：「你說他也真有本事，也好在他本領高強，才能取回靈斛草，兩株靈斛草，那可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多少人為了這株草藥喪命，偏偏你們就能找著，還找回兩株，老夫早就說過你們福大命大，果真是如此。」

  聞言，姜妧有些詫異：「兩株靈斛草？」

  兩株靈斛草那可真是奇遇。

  林老伯笑著點頭，手下動作麻利且又熟練：「是呀，兩株。」

  聞言，姜妧又有些犯難：「可今日是祖母毒發最後一日，我與他現在都不能下床起身，這靈斛草該要怎麼送回去？要是晚了只怕祖母性命堪憂。」

  現在正是午時，只剩不過半天的時間，更令人擔憂的是江老夫人究竟熬不熬的過靈斛草趕到。

  話說到這裡，林老伯徐徐開口：」小姑娘，既然老夫決定與你出谷，那走這一趟也沒什麼大礙，只要你相信我，我給他療好傷就替你去送靈斛草，老夫保證你祖母性命無虞。」

  姜妧忙開口：「老伯是說哪裡的話，我怎麼會不相信您，您若是願意，那自然是最好，我求之不得，只是到時還請您替我們報個平安，我們失蹤許久，只怕家人會擔憂。」

  「區區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老夫先替他上好藥，吃過午飯就出發，你將位置告訴於我。」林老伯擺了擺手，從藥箱裡取出藥粉。

  「您拿著這塊玉佩去城裡的衛國公府就行。」姜妧從腰間取出象徵著皇室身份的那塊玉佩，遞給林老伯。

  「衛國公府？」聞言，林老伯手中的動作停頓下來，轉頭看向姜妧，目中驚詫。

  他原以為兩人不過是富家子弟，但不曾想他們竟然富貴到這個地步，便是他不常出谷，也聽說過衛國公的名號，手中的玉佩有些像燙手山芋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