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公主落崖

  寺廟的高僧們也前來賠罪，說到底還是他們管理不嚴，讓賊人偷空鑽進了護國寺，還假冒『無妄』，也直接導致朝陽公主和長孫丞相遇險，好在兩位無事，否則他們護國寺自然也吃不了兜著走，所以誰還顧得上殺不殺生，為今求得太后娘娘的原諒，才最為重要。

  太后此次前來本就是為祈福，既然兩人無事，她也沒有過於為難，只是長孫翌忽然問道：「諸位，不知今日青燈大師可在寺中？」

  方才那假無妄就是打著青燈大師的名號將人哄騙出去。

  護國寺的住持覺得詫異，但還是有問必答：「師弟他昨夜回來過寺中，只不過今早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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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早離開的？」長孫翌若有所思道。

  「可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太后也疑惑的問。

  長孫翌搖頭：「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了解清楚。」

  太后也沒在意，皺眉道：「這兒不太安生，太兇險了，你若是問完話，咱們也啟程回去吧。」

  對於方才兩人遇險之事，太后到現在還心有餘悸，無法釋懷。

  下山時，來時的晴朗天氣已經不復存在，空中下起小雨，寒風陡起，下山的路也變得泥濘不堪，馬車陷進黃土中，泥水飛濺，路途也變得兇險起來，馬車中最多只能坐兩人，否則便會因為重量滑坡，加上宮人的馬車，也只有三輛，於是幾個少年便都騎馬前行，太后與許朝玉先行，齊王妃母女坐在後頭，姜妧與姜珸便坐在宮人的馬車中下山。

  坐在馬車中，外邊的雨越下越大，隔著帷窗，也能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挑開帷窗，看著騎在馬上的姜琅幾人，他滿心的艷羨，忍不住撇嘴道：「為什麼他們就能打馬逍遙，而我只能躲在馬車中。」

  姜妧覺得好笑，輕斥道：「三哥真是的，別人對你好你也不滿意，外邊雨這麼大，坐在馬車中豈不清閒許多。」

  「可騎馬更加英俊，更顯男子氣概，像女子一樣坐在馬車中豈不是丟臉。」姜珸將帘子放下來，滿臉的不高興。

  沒等姜妧回話，前邊的馬兒就像失瘋般，抬起前蹄鳴叫，馬車也跟著劇烈晃動起來，車身搖擺不定，裡邊的器物也到處掉落，仿佛地震山搖般，馬車中的兩人連坐都坐不住，眼看著那壺滾燙的茶水就要灑落到姜妧身上，姜珸瞳孔微縮，忙撲上去護住人，任由那壺熱水灑在背上，焦灼的疼痛浸入後衫，他顧不得背上火辣，忙拉著人掀開帷簾準備跳車。

  卻發現車外亂作一團，趕馬的內侍也不見蹤影，馬兒狂躁的四處奔走，無人敢接近，姜珸兄妹幾乎站不穩當，只見四周宮人和侍衛面色焦急，卻怎麼也捉不住這發狂的馬，直到馬兒越跑越快，離眾人越來越遠。

  姜妧被嚇得臉色發白，竭力按捺住惶恐，聲音卻還是透露出害怕：「三哥，我們該怎麼辦？」

  姜珸也沒好到哪裡去，嘴唇發青，卻還是笑著安慰妹妹：「別怕，馬兒跑的太快，我們現在不能跳車，你放心，二哥肯定會來救我們的。」

  說著，馬兒狂奔中興許是踩到石頭，馬車又是劇烈晃動，站在車廂里的兩人搖搖欲墜，只聽見馬兒高聲鳴叫，抬起馬頭又撅起馬蹄，竟然掉頭往另外的方向跑去，不再沿著下山的黃泥路。

  雨越下越大，寒風也越來越凜冽，馬兒跑向貧瘠的樹叢中，光禿的枝椏和荊棘刮花了馬車的車身和帷帳，也逼得馬兒更加暴躁，車內兩人也隨著馬車的搖晃到處磕碰絆撞，根本無法站穩，兩人衣裳髮髻凌亂，各自面上也滿是傷痕，車廂被碰撞的破亂，寒風也如刀般凜冽，吹刮在兩人濕漉的衣物上，愈發的寒冷難耐，眼看著馬兒往樹叢更深中跑去，後邊已經見不著跟來的人影。

  「阿妧不怕，哥哥在這兒。」感受到姜妧渾身冰涼，面色也被凍得沒有血色，姜珸只好緊緊摟住人邊安慰她，就怕一個站不穩會跌落下去，這樹叢里荊棘密布，若是摔下去只怕會遍體鱗傷。

  走在樹叢中，山路越發陡峭，馬兒根本沒平靜下來過，越往前走越加荒蕪，馬兒卻渾然不覺，姜珸覺得不太對勁，前邊的樹越來越稀少，路也變得寬敞起來，還能瞧見發灰的天際，和無邊的霧氣。

  霧氣，只有走到山邊才能瞧見霧氣。

  姜珸心神大震，這就意味著前邊就是懸崖，如果馬兒還不停下，他們兄妹就得命喪黃泉，慌亂中，他緊緊掐著手掌保持神智，不過須臾，他馬上做出了決定：「阿妧，咱們現在跳車。」

  山路邊滿是尖銳的石子，可再往前就是萬丈深淵的懸崖，相比起來，跳車要比跌落懸崖更要有生機。

  姜妧死死咬住下唇點頭。

  可馬兒越跑越快，兩人站都站不穩，風聲呼嘯，阻擾著兩人前行，姜妧被甩進車廂裡邊，姜珸拼命扣住木頭，站在邊緣，差點掉下馬車，為今情形，只能允許一人跳車，時間緊迫，前邊就是懸崖，姜珸卻無論如何也不肯獨自跳車，他身為兄長，絕對不能棄妹妹於不顧，寧願共同赴死，也不能自己苟活，他艱難的伸出手：「阿妧，快點拉著我，咱們一起跳車。」

  「三哥，來不及了，你快點跳下去，不要管我。」姜妧也看清了不遠處的懸崖，因為一路的跌撞與寒冷，她幾乎沒了力氣，所以姜珸想要救她勢必得花費更大的力氣，最終兩人的結果不過是一起去死，所以還不如姜珸活著，眼看著馬兒就要奔向霧蒙蒙的懸崖，姜妧握住手邊的油紙傘拼力扔向站在車廂外的姜珸，哀聲道：「三哥，接住，替我照顧父皇母后。」

  油紙傘飛往姜珸面前，順著風被撐開，摔打在姜珸的身上，遮住他的視線，狂風大作，逼得他抓不住馬車頂檐，步履微顫，整個人身子跌出馬車外，握著紙傘，滾下馬車，渾身扎在地面的碎石上，猶如針尖揪心，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馬車從面前過去，牙呲欲裂的喊道：「阿妧——」

  伏在濕漉的車廂地面上，任由雨水打濕衣裳，姜妧看著近在咫尺的山崖邊，心中的絕望油然而生，忍不住低低啜泣，在馬兒的高聲鳴叫中，她的眼前閃過許多人的面孔，淚流滿面。

  果然，老天還是不願放過她，好不容易奢求來的團圓美滿如今又灰飛煙滅，為何要如此玩弄她，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讓她回來，短暫的幸福還不如不要，如今空歡喜一場，可不是有趣。

  馬兒奔到山崖邊，看著萬丈深淵，似乎察覺到危險，拼命的撅起馬蹄準備後退，可身上綁著的車廂重量不容他反悔，它只好狂躁的甩動的身後的馬車，企圖將馬車卸下。

  車廂中的姜妧也跟著吃盡苦頭，瘦弱的身子被無情的拋打在車廂內，豆大的雨水和狂風劈頭蓋臉的襲來，碰撞著桌角木樑，她的氣力隨之流逝，受不住強烈的晃蕩，意識也跟著昏昏沉沉。

  山崖邊濕滑泥濘，天寒地凍，任由馬兒再奔騰，馬蹄也禁不住地面冰滑，不過瞬間，馬兒忽然滑倒，失重感油然而生，姜妧隨著馬車迅速迫降，周邊的景物也飛快掠過，跌落前姜妧似乎聽見道熟悉的聲音：「阿妧——」

  眾人騎著馬奔來時，正好看見馬車落崖的場景。

  馬車早已破爛，只需一眼便能瞧見車廂中的人，眾人神情焦急，不敢耽誤，俱騎馬上前去營救。

  看見馬車裡的人傷痕累累的模樣，長孫翌差點跌下馬背，雙眼赤紅，心中劇痛，手掌緊攥著，踩在馬背上飛身過去，可人哪裡趕得上馬車下落的速度，沒等他飛到崖邊，馬兒連同著馬車早已落崖，不見蹤影，崖邊殘留著馬兒悽厲的嘶鳴聲。

  男人踉踉蹌蹌的跪在崖邊，看著馬車迅速便成黑點，直至再也看不見，他雙手緊緊攥著，猩紅的鮮血從掌心流出，忍不住狠狠的顫抖，往日裡筆直的脊背也蜷縮下去，望著眼前的場景，他不由仰頭哀泣嘶吼：「阿妧——」

  痛苦的低吼聲響徹整個山谷，叫人不忍直視。

  姜琅跟來時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拉住站在山崖旁的侍衛，惶恐問道：「人呢？你告訴我，人呢？！」

  沒等侍衛回答他，就見崖邊跪著的男人也撲身而下，他們就眼睜睜看著那身玄色衣袍消失在霧蒙蒙的山崖間，眾人滿是不可置信，姜琅也站在崖邊，滿面傷痛，訥訥道：「這是何必呢……」

  身邊侍衛過來稟報：「王爺，卑職在灌木叢發現了燕王殿下。」

  這無疑是重新燃起了姜琅的希望，他忙問道：「阿珸怎麼樣了，他可還好？」

  那侍衛有些遲疑道：「燕王殿下滾落在灌木叢中，如今渾身滿是木刺，傷口太多，血流不止，如今氣息已經微弱。」

  「快，快派人去請大夫，你帶我過去看看阿珸。」姜琅滿目血紅，忍不住低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