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嘉義縣主

  「哀家是皇帝的生母，大啟的太后，昔日哀家掌權執政數年，可以斬除吳作學秦馳等先帝授命的託孤大臣，野心勃勃的奸佞之人，就算你和定王是先帝御賜的婚事又如何，哀家今日不過廢了你一介王妃之位，你倒是同哀家說說！哀家有何不敢！」

  太后冷笑一聲，甩手拂袖，冷眼瞧著慌張失措的定王妃，眼中鄙意翻滾。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夫妻二人同樣出不得眾，定王府沒一個好東西。

  「你與定王成婚近二十年，終身只為皇家孕育了一女，沒為定王一脈添子添孫，傳宗接代，多年無出，此為其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再定王后府尚無姬妾側妃，你身為王府主母，自身無出，不但不為定王府血脈憂心，還不勸讓齊王納側妃為血脈傳承，此為妒忌，這是其二。」

  「這天底下的女子都應遵循三從四德，作為王妃，理應謹言善行，你卻不遵婦德，在妯娌間搬弄是非，擺弄口舌，饒舌多言，此為其三。」

  「況你身為嘉仁郡主其母，將嘉仁郡主教的肆意妄為、猖獗放縱，身上全無一點天家郡主的品德，敗壞皇家風氣，無德無才，如何當得王府主母這一身份？此為其四。」

  「七出之罪你就犯了三條，你非但不警醒慎言、安分守己，反倒是肆無忌憚，沒有一點身為長輩的自覺，就敢在皇宮中欺壓小輩，今日這是朝陽公主，若明日換成個不知名的小宮女，那你豈不是更加囂張跋扈，可是徑直將那小宮女打殺作罷？你當著眾人面說說！哀家今日該不該廢了你這個王妃之位，天家有你這麼個兒媳，實在是禍害！是恥辱！」

  太后目中閃過冷光，鋒芒畢現，執掌朝政多年氣勢與威壓逼的眾人緩不過氣來。

  定王妃此時此刻如何還不知道太后是在為朝陽公主出氣，若是她昨日知道隱忍些，避讓些，何至於此，她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位置，眼看著就要煙消雲散，她如何能不怒不氣，不惶恐。

  「母后恕罪，兒媳知錯了，兒媳再也不敢了，求母后原諒我這一回，我回府之後定會誠心反思，我再也不在朝陽公主面前逞口舌之快，求求母后再相信我一次。」

  「朝陽公主，你就念在嬸嬸給你送去那麼多好東西的份上，就不要怪罪嬸嬸了，嬸嬸昨日是被豬油蒙了心，斷沒有輕視你之意。」

  定王妃跪在地上求饒，眼淚鼻涕一起流，往日尊貴富態的形象蕩然無存，她忙不失迭的磕頭謝罪，只求太后能高抬貴手饒她一回。

  太后端坐在鳳椅上，嗤笑一聲，視殿下的定王妃如螻蟻，聲音驀然高亢，「現在知罪？晚了——」

  姜妧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舒坦極了，雖說前世定王妃也沒得意多時，死在了那年叛亂後，但是那時父皇母后已經去了，兩人之間還生了嫌隙，至死也未能解清誤會。而她一直苦心於長孫翌，沒有去注意父皇母后之間，所以，這一世首當其衝就要收拾了這個定王妃。

  這麼多貴婦小姐們在場，姜妧相信，不出一日，這小道消息就會在各上流世家中傳的熱火朝天，就算定王妃還能穩坐這個王妃之位，臉面也早就沒了，日後如何還敢出門應酬。

  姜妧心中一陣暢意，這還只是個開端。

  看太后的意思，這定王妃之位，沈氏估計是保不住了，那日後自家兒子娶親之時，這嘉仁郡主自然沒有必要考慮了，被太后娘娘厭棄的女兒，娶了能撈到什麼好處？說不定闔府都會被牽連，被太后娘娘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眾人心中自有一桿秤。

  「母后——」

  定王妃才張口出聲，話就被太后娘娘截住。

  太后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的望著殿下眾人，神情冷凝。

  「立夏，替哀家傳懿旨，送去定王府。」

  「定王妃沈氏，有孕無子，婦行有虧，德行有損，驕縱無禮，實乃妒婦，不堪王妃之職，即今日起，廢除其王妃之位，降為沈夫人，不得有誤。」

  「是。」

  定王妃哦不是，是沈夫人才對，她面色慘白的抬頭，失聲吼道：「不可能的，我是定王妃，我不要做什麼沈夫人，我就是定王妃，王爺不會同意的，他不會同意的——」

  嘉仁郡主一瞬間呆滯了，她震驚的看著披頭散髮、痛哭流涕的母親，她的母親，定王妃，怎麼不過一會的功夫就被降為了夫人？

  就因為得罪了朝陽公主？

  太后怎麼可以這麼惡毒，她們不過是嗆了朝陽幾句，並未傷及她一分一毫，她的母親就要因此降位，為什麼？

  為什麼這世上這麼不公平？

  嘉仁郡主忙跪地抱住沈夫人，抬眼看向高坐上的太后和朝陽公主，泣聲道：「皇祖母——您可憐可憐嘉仁吧！若是今日這懿旨一下，母妃該在府中如何立足，嘉仁也會因此被世人輕視，日後要該怎麼過日子？皇祖母——」

  的確，昔日定王妃如今變成了沈夫人，嘉仁郡主的地位也會因此而改變，嫡女因此變成了庶女，不管如何這兩者可是大不相同，這嘉仁郡主不著急才怪。

  想到這兒，太后神情一凝，目光看向嬌柔哭泣的嘉仁郡主，若有所思道：「你這丫頭，倒是個有孝心的。」

  嘉仁郡主以為事情有了轉機，面上一喜，忙直起身道：「孫女就知道皇祖母是疼愛孫女的，母妃只是一時糊塗，嘉仁保證，母妃日後不會再犯，還望皇祖母寬宏大量，饒恕母妃一回。」

  太后倏地一聲嗤笑，「你這丫頭，還真是沒聽明白哀家的話頭，你自個都自身難保，還妄想去救別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斤兩！」

  嘉仁郡主突然怔楞住，太后這是什麼意思。

  全場靜默，嘉仁郡主好半晌才明白過來，面色不甘，死死的盯著太后身側的姜妧，一定是她，是她在太后面前妖言惑眾，引得太后施加怒威，打壓懲治定王府。

  「你莫不是忘記了國子監之事，還有你的手筆？一介戴罪之身，也膽敢求到哀家面前，你可是當眾對哀家的兩個孫女出言不遜，還言什麼合宜郡主膽大妄為，朝陽公主偏袒包容，你倒真是好大的膽子，敢踩在哀家的頭上興風作浪，真當哀家是吃素的不成？到底是沈夫人教女不嚴，還是定王妃包藏禍心？！」太后厲聲道。

  六神無主、一臉呆愣的沈夫人頓時清醒了，她忙叩頭哀求道：「求太后娘娘能饒過嘉仁，嘉仁她是無辜的，一切都是妾身心懷鬼胎，教唆嘉仁這般行事，她還只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明白，娘親怎麼說她便怎麼做，請太后娘娘不要怪罪於她，一切都是妾身的錯。」

  嘉仁郡主也猛地跪地，哀泣道：「嘉仁知錯了，嘉仁一聲口無遮攔、胡言亂語，朝陽公主和合宜郡主不要見怪，原諒嘉仁一會，嘉仁再也不敢動別的心思了，日後一切謹遵皇祖母的吩咐，只求皇祖母網開一面。」

  言下之意，只要自己沒事，你想處置誰就處置誰好了。

  全場譁然，這是連自己的親娘都不要了。

  「沈夫人教的好女兒。」

  就連沈夫人也不敢置信的望向她的女兒，嘉仁郡主，這是她悉心教導出來的女兒，因她自己出生不高，身無長處，所以她為了嘉仁，爭取一切最好的，衣裳首飾是最好的，夫子學識也是最好的，她盡心竭力將嘉仁撫養長大，她小小年紀，美貌和才學已能在長安城內算上翹楚。

  卻想不到，在權力富貴面前，她的女兒理所當然的拋棄了自己。那她這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麼，是為誰而活。

  嘉仁郡主感受到自己親娘的目光，徑直伏地垂著頭，不敢回視，心中心驚膽戰，心跳快的如同駿馬奔騰。

  姜妧冷笑著搖頭，喝了口茶。

  在榮華富貴面前，親情如此卑微，果然涼薄。

  太后看著這背道相馳的母女倆，目光冷然，淡聲道：「好一個孝女，好一個嘉仁郡主，真不愧是孟貴妃的孫女！哀家今日可算是開了眼界。」

  孟貴妃是先帝的妃嬪，妃位僅此於當初的皇后，也就是現在的章太后，為人陰險狡詐，薄情寡恩。

  嘉仁郡主臉色頓時一白，心中惶恐不安。

  果然，章太后下一秒便發作，戩指怒目，「天家容不下這樣虛與委蛇的郡主，薄情寡義，心性涼薄，陰險歹毒，奸詐刁鑽，委實不配為天家郡主，哀家今日就要替大啟除了這個禍害東西，庶女就不該痴心妄想，傳哀家的令，將嘉仁郡主貶為嘉義縣主，她配不上這個『仁』字。」

  嘉義縣主身子一抖，臉色陡然慘白，目中驚慌失措，幾乎要昏厥。

  「皇祖母——」

  「沈夫人和嘉義縣主禁足三月，不得出門，行了，哀家今日也乏了，都退下吧！」太后擺了擺手，喜怒難辨，她沒理會嘉義縣主的臉色，兀自搭著姜妧的手起身，走進內殿。

  「妾身恭送太后娘娘，朝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