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眾女齊聚

  翌日，大太監五福一早便帶著聖旨前去尚宮局宣旨。

  「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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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尚宮局宮女尹氏碧綠，婉順為質，柔明表行。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久侍宮闈，備茲內職，擢升六庭，允茲令典，是用命為美人，承居廣明殿。往，欽哉！其光膺徽命，可不慎歟！今布告天下，咸使聞之，欽哉！」

  皇帝新冊妃嬪的消息，不過短短一個時辰間，傳遍了長安城的各個大街小巷中，一時間人人紛紛詫異，世人皆知帝後情深，後宮如同虛設，如今是不是意味著皇后失寵，聖上移情別戀，後宮即將要納入新人。

  現突然冊封了個尹美人，不免會令些別個有用心的人蠢蠢欲動，試圖揣摩聖意，今日能有尹美人，那是不是意味著今後也就能有李美人、王美人。

  原先蓋因帝後情深，也有不少官員送過美人，不想不但沒討好聖心，反倒龍顏盛怒，因此丟了自個兒的官職，那些人也就慢慢歇了心思，可這聖上又親自納了個尹美人，入宮便是高位，那些心中存著心思的人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試圖分一杯羹。

  區區一個宮女也能高居美人只位，身懷龍胎，若是自家也有小姐進宮，豈不是也能做個一妃半嬪，能和皇親貴胄拉上關係，為皇家開枝散葉，誕下龍子鳳女，自家又能共享榮華富貴，豈不是皆大歡喜。

  今日不是國子監上學的日子。

  姜妧昨日沒睡好，直到半夜才堪堪入眠，一大早就被紅玉從錦被中揪出，神色懨懨，閉著眼任由玉簪進來給她妝扮。

  宮中早已傳遍了尹美人的消息，宮女內侍間更不必說，玉簪知道，這宮中上下還有不少人等著看她們鳳鳴殿的笑話，玉簪有意將姜妧妝扮的明媚張揚些。

  面上敷上薄薄一層淡粉，將徐徐桃花胭脂輕抹在眼角下方，以黛描出羽玉眉，一張小臉看上去驕矜又傲世，再點上朱紅色新月面靨，又在額間貼上金箔花鈿，抹上殷紅口脂。雲鬢高挽，頭間一支金鳳嵌寶玉步搖，一襲明紅牡丹雲紋宮裙搖曳身姿，整個人看上去雍容華貴，仙姿玉貌。

  永壽宮中今日格外熱鬧。

  平日難得見面的各宗室命婦、誥命女眷，今日就像都約好了似得，齊齊帶著府中適齡的小姐前來永壽宮請安。

  晨昏定省，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若無大事，子孫后妃們必到太后與皇后宮中問安，只要不是去國子監上學的日子，姜妧平日裡都是先去蓬萊宮，再和傅皇后一同來永壽宮中請安，今日傅皇后『告病』，姜妧只能獨自一人來永壽宮請安，身邊跟著兩個大宮女，花朝和紅玉。

  才至宮內，還未進殿，早早便能聽見正殿內的人聲鼎沸。

  花朝跟在姜妧後頭，忍不住跺腳，暗自不滿道：「哼！我看這一個個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急急忙忙將自家女兒帶來永壽宮，真當別人都是蠢笨的不成，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紅玉忙拉住花朝的袖子，低頭輕聲告誡，「行了你，快別說了，你這張嘴就不能消停些？這裡可是永壽宮，不要再胡言亂語了，當心你的小命！」

  花朝撇嘴嘟喃：「我才不信。」

  眼看著就要到正殿前了，花朝忙噤了聲。

  打簾的內侍忙恭敬的高聲稟報：「朝陽公主到！」

  殿中坐著不少女眷，有朝廷命婦，以及幾位王妃，還有諸多年輕少女，皆是世家適齡貴女。其中更有一位最突出的人，是後宮中的新妃嬪，今早敕冊的尹美人，坐在太后的身旁，身邊簇擁著不少人。

  「見過朝陽公主。」

  眾人見姜妧進來，忙起身行禮，看見一身紅衣，眼中掠過驚艷之色。有人目光艷羨，有人單純欣賞，也有人嫉妒生恨。

  譬如那位嘉寧郡主就是，咬著唇，心不甘情不願的屈身行禮。

  「皇祖母萬福。」姜妧上前給太后施了禮。

  太后忙將人拉進懷中，見她面上倦沉，眼下烏青，關切道：「阿妧，昨夜可是沒睡好，怎麼不再多睡會兒？看看這小臉白的！」

  姜妧搖頭，「孫女沒事兒，只是昨夜母后忽感風寒，一時倦怠，待會回去再睡會兒就沒事了。」

  「沒事就好，你母后也真是，自個也不知道好好照料自己，還累的兒女們為她憂心。」太后揮手，吩咐身後的吳姑姑，「去哀家的庫房中尋些滋補的藥材送去蓬萊宮，囑咐這幾日皇后娘娘好生休息，不要過度操勞。」

  在座的諸位都是人精，昨夜聖上封了個身懷龍胎的尹美人，今日皇后娘娘就感染風寒病了，太后娘娘的態度也大不如從前，也沒有去親自探望，反倒是隨便送了點東西過去，這一比較，看來這身懷龍胎的尹美人倒是頗得寵眷，看來啊，這後宮的風向就要變了。再說，這世上，又有哪個男人見了美色會不動心，原先只不過還沒開竅罷了。

  這尹美人倒是個好福氣，雖是宮女出身，可姿色也不過如此，但誰讓人家有聖上寵著，太后護著，只要一舉得男，這榮華富貴就是指日可待。

  更何況她們這些世家貴女，勛貴出生，又是家中悉心教養長大的，琴棋書畫，才華容貌，樣樣精通，皆是上乘，比那尹美人有過之而無不及，難道還怕聖上會不動心？

  待自家女兒誕下龍嗣後，區區一個朝陽公主又有何懼，這麼一想，這些夫人們就好像心中有了依仗一般，就連底氣也十足了。

  得知尹美人敕封，中間最開心的莫過於定王妃母女，原本還存著氣的兩人，一瞬間就似容光煥發般，心中的得意之意就要溢於言表，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尹貴人如今聖眷正濃，看來她這步棋是下對了，現最好是讓尹美人得個公主，看看朝陽郡主日後還怎麼囂張的起來。

  姜妧笑著朝太后身側的齊王妃頷首，「阿妧見過齊王嬸嬸。」

  齊王府如今回京，齊王妃身為兒媳，自然要和其他王妃一樣，進宮請安。

  齊王妃身旁站著一身豆粉色羅裙的合宜郡主，遮掩了幾分英氣，看上去倒是溫婉可人，姜妧和她對視一眼，算是見禮，「堂姐。」

  「阿妧今日好生明艷，小女兒家家，就該這麼打扮，實在好看的緊。」齊王妃拉著姜妧的手，合不攏嘴的稱讚。

  合宜郡主撇了撇嘴。

  她母妃這話就是說給她聽無疑。

  平王妃冷笑著接過了話茬，皮笑肉不笑，「我倒是覺得朝陽公主這一身有些過於招搖了些，既不符合年紀又太過成熟奢靡，也不知是哪個宮女伺候的，依我看，該罰才對。」

  昨日，自家女兒好端端去國子監上學，誰知道回來卻帶了一身鞭傷，鮮血淋漓，慘不忍睹，問了才知，是合宜郡主下的手。好啊！同是郡主，合宜竟敢肆意對姐妹動手，那鞭子打的嘉寧皮開肉綻，現在還躺在家中動彈不得，實在可氣可恨，那朝陽公主也與合宜是一丘之貉，不但不幫嘉寧，還冷嘲熱諷，虧她平日裡什麼好東西都沒落了她，她就是這樣回報自己的！

  若不為自己那可憐的女兒討回公道，她平王府還有何顏面，堂堂一介郡主，就能任由別人動用私刑了？

  眾人漸漸都沒了笑意。

  這平王妃是真的蠢笨如斯，後宮不過新納了個妃嬪，何以見得朝陽公主地位受損，沒看見太后娘娘依舊疼愛，你就敢不顧死活，當眾撂了她的臉面，是真當太后娘娘不存在嗎？

  姜妧斂了笑意，冷聲道：「本宮如何梳妝打扮，不牢平王妃費心。」

  平王妃吃癟，當屬賢王妃最為開心，現在是看誰都覺得順眼。

  賢王妃自然不會放過給平王妃添堵的機會，勾唇一笑，「公主說的是，平王妃未必管的太寬了些，明明公主這打扮十分得體，我看著也是極好的，平王妃可是豬油蒙了心，看不清楚事物了？」

  平王妃抬眼瞪向落井下石的賢王妃，怒道：「你給我閉嘴。」

  太后的神色頓時冷了下來，眼含薄怒，「怎麼？！哀家看平王妃不是對朝陽不滿！而是對哀家不滿吧？！」

  畢竟是久經朝政的章太后，臉龐冷肅便嚇得眾人登時跪地，人人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就連原本想要出聲做和事佬的尹美人，也慌忙跪地，不敢抬頭，到底是做奴才做慣了，遇事心中只知道求饒。

  平王妃先前心中不滿，看見姜妧和合宜郡主安然的模樣，一時被怒意沖昏了頭，心中憤然，哪裡還記得是在太后的跟前，這倆人又是太后的嫡親孫女，人家哪裡會給她的嘉寧來做主。

  平王妃忙跪在地上磕頭，心中一跳，頓時惶恐不已，哪裡還記得怒火中燒的樣子，顫抖著身子求饒，「母后恕罪，兒媳惶恐，是兒媳心中想著重病的嘉寧郡主，一時口不擇言，亂了分寸，斷然沒有其他別的意思，還望母后饒恕。」

  太后挑眉冷笑，「既然嘉寧郡主病重，你這個做母親的不在平王府好好照料她，進宮作甚？！當哀家這地兒是人人都能在這放肆的嗎？！豈能容得你在這猖狂！不知尊卑！回去好好反省，未經哀家允許，不能踏出平王府一步！」

  平王妃面露灰敗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