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清醒

  蘇慕鞠了一捧水，然後澆在自己臉上，清醒了一些之後，方才起身擦乾身體，將裡衣穿上之後，喚宮女進來給他穿衣。

  將一身塵土和疲憊都沖洗之後，他心中沒有一絲關於新年就要來臨的那種期盼，腦袋裡只想著若是他這時候和顧木橙在一起，在拾花客棧的話，應該已經聞到飯菜的香味了吧！

  顧木橙對廚藝的熱愛，讓她無論在什麼情況之下，只要能夠做菜，只要能夠在後廚忙活，她就會忘記煩惱，然後重新對生活充滿希望。

  有這樣一個追求和愛好，使得顧木橙身上總有一種蓬勃向上的力量，這種力量散發著溫暖，讓人總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取暖。

  她身邊的人一定會越聚越多。

  現在不就已經有了柏顧城，荊昆和張錫德了嗎？

  對了，還添了個司徒染。

  雖然令他不滿的是她身旁圍繞的都是男子，但是蘇慕也知道，正是因為顧木橙勇於做自己，不在乎他人的目光這種精神極為難得，才讓她在這個男尊女卑的環境中，有了一席之地。

  她不是不想和女子合作一起做出一番事業，是她尋不到女性的合作夥伴。

  左梅香雖然理解和佩服她的做法，佩服她敢於去和男子一較高下，那麼多鼓勵她的書信，大多都是女子寫的，說明大家佩服她的做法，但是除了左梅香，沒有一個真正的去見她，去詢問她怎麼做到的。

  

  她們只是佩服她的做法，卻並未想過要成為她。

  就連左梅香都知道，她自己永遠只能是左相的千金，京都的名門閨秀，享受錦衣玉食，眾星捧月。

  想要得到，首先就是失去。

  顧木橙一直很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對身旁的人，總是先給予。

  她的人生活得很敞亮，但是卻遇到了他。

  蘇慕輕輕嘆一口氣，她會將他忘記的，一定會忘記的。

  站起身，宮女已經將他的頭髮完全梳好，因為沐浴過，他的膚色看上去白里透著一點點微紅，整個人俊美到周圍的一切都有一層白霧的感覺。

  白皙的肌膚，濃密的劍眉，秋水雙眸，令伺候他的宮女都看得呆了，險些就犯了錯。

  宮女因為走神，而跪下一個勁兒磕頭道歉，蘇慕已經習慣，並未怪罪。

  若不是進宮是特殊情況，他鮮少讓宮女婢女貼身伺候，就是不想給自己增加麻煩。

  宮女本以為會挨板子，嚇得已經是面無血色，得到寬恕，立即道歉，趕緊退出了房間。

  蘇慕收拾熨帖，只等著宣他覲見的聖旨了。

  皇家的年夜飯也是晚上，時間很長，一般至少要兩個時辰，然後再各自回自己的府邸守歲。

  年夜飯的時候，也是皇子們聚在一起說話喝酒的時候，因為一般這時候，父皇的心情會很好，兄弟之間也會難得的放下過往嫌隙，好好聚一番。

  但是對蘇慕來說，這樣的場合最危險。

  因為大家七嘴八舌會說起很多過去的趣事，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印象。

  幸好，他一向猶如閒雲野鶴一般，常年不在京都，皇子之間的聚會他也很少參加，加之這些日子，他已經讓金勛將這段時間裡這些皇子的動靜和消息重新收集整理了一遍，他們的情況，他也已經掌握了，到時候便以不變應萬變。

  相比於蘇慕皇家除夕年夜飯各種繁瑣的規矩，顧木橙他們的年夜飯，便單純只是一場聚會，非常輕鬆，愜意。

  只是顧木橙心情並不十分開心，因為她非常想家，也非常想念蘇慕。

  雖然好吃的年貨擺了一桌子，到處都張燈結彩，將整個客棧照得燈火通明，但是沒有親人，沒有蘇慕在身邊，她還是覺得像是缺少了什麼。

  明年，明年她一定要接爹娘，還有顧木莊和顧木貴到京都來過年。

  明年，她一定要在京都立穩腳跟，讓爹娘沒有後顧之憂的來京都過年。

  爹娘托荊昆帶來了口信，說他們過得很好，殺了一頭羊做羊肉湯喝，還有雞肉，東西都收到了，非常暖和。

  這樣的口信不但沒有讓顧木橙心裡放心一些，反而更加思念他們了。

  她還思念在後世的爸媽，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他們的女兒還活的好好的，換了一個地方繼續奮鬥，繼續努力的生活，繼續思念著他們。

  眼淚馬上就要流下來，當著這麼多人，她多少還是不好意思，於是悶了一口酒，當做是被酒水嗆出了眼淚，然後猛烈地咳嗽了幾聲，用咳嗽掩飾眼淚，然後擦乾眼淚，繼續和他們笑著說話。

  年夜飯非常豐富，柏顧城和司徒染也確實幫到了一些忙，只是他們不習慣下廚，所以將整個後廚弄得跟被轟炸過一樣，所以顧木橙非常擔心，待會小翠和玲花收拾後廚的時候，會不會將司徒染和柏顧城在心裡臭罵一番。

  相比於爹娘和後世的爸媽，她最擔心的人還是蘇慕。

  不知道這一次會澤和會心有沒有跟著他進宮，他一個人面對這種表面上打溫情牌，實際上是互相較量，試探，而且還會互相揶揄的家庭聚會，不知道會不會穿幫。

  顧木橙非常害怕蘇慕恢復了記憶，卻狗血的將她給忘記了，確實有過這種案例，但是此刻，蘇慕記憶的缺失，對他來說是相當危險的。

  蘇慕不知道顧木橙會這樣擔心他。

  他以為顧木橙一輩子都不會再管他，不會再理他了。

  他對她畢竟那樣狠心，他們之間應該再無可能了。

  「二哥，您怎麼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劉同跟蘇慕關係最好，落座之後，立即拍他二哥的肩膀，然後說道。

  劉同坐在蘇慕的身後，雖然是在身後，便錯過最佳的觀看歌舞的位置，對此劉同是有點小意見的，但是沒有辦法，他只是個世子，又不是皇子，所以……

  好在他二哥在，待會實在無聊，他還可以跟他二哥說話。

  所以二哥一出現，他的目光便跟著他的二哥滿場飛，於是便將蘇慕的沉默全部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