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揣度

  太子劉恆這話，讓蘇慕有點聽不明白。

  他訂親，太子為什麼要來看他。

  平日裡他們便少有走動。

  一來是太子有東宮，東宮裡其實有一個小朝廷，他要處理很多的事務，雖然國家大事，都有當今皇上決斷，但是他作為太子，作為下一任帝王，從現在就要開始學習處理朝中事務。

  太子和他完全不同。

  太子是人人都愛戴，敬仰，沒有任何瑕疵的太子。

  而他則是個閒散王爺。

  人設完全不同，平日裡也沒有什麼交集。

  

  蘇慕對劉恆其實已經沒有了什麼印象，想來，正是因為沒有什麼交集，才會導致他無數記憶的閃回里，從未有過劉恆。

  雖然有疑惑，但是蘇慕並未表現出來，淡然說道：「大哥，請坐。」

  劉恆靜靜看著蘇慕。

  然後揮揮手，讓身後跟著的宮女和侍衛都下去了。

  因為蘇慕長得和娘親很像，而劉恆卻完全隨了父皇，特別是高挺的鼻子和略寬的額頭。

  雖然整體看上去，也是個俊朗的男子，但是因為過於瘦削，便顯得頭有點點大，和蘇慕坐在一起的時候，無論是容貌和氣質都被蘇慕蓋過去一頭。

  劉恆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他覺得自己的生母長相粗鄙，才情也並不突出，不似溫淑妃娘娘一樣，溫文典雅，儀態大方，這在他心裡也是一個疙瘩，好在皇后娘娘並為有嫡出的兒子，他歲數最大，成了大皇子，一步步成為了太子。

  而這些年，他真的派人一直盯著蘇慕，發現他真的沒有再重新跟他爭權奪勢的意思，一年中大半年的時間都用蘇慕這個化名，在外面四處遊歷。

  有時候遇到了好的地方，逗留個一兩個月也是常事。

  蘇慕娘親的母家更是沒有什麼可畏懼的，已經全部都退出官場，或經商或務農，而且將蘇慕當做災星一樣，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一個司徒染還願意和他來往，但是也都形不成任何威脅。

  要說真的有一點威脅，那便是他和左梅香成親，但是左相這隻老狐狸已經擺明了態度，不但為了給女兒治病，好些日子不上朝了，女兒也枯瘦如柴。

  不管左梅香的病是真是假，戲演到這份上也算是敬業了，左梅香自然是不可能再跟蘇慕有任何可能性了。

  侯爺和侯爺夫人，其實也形不成威脅，侯爺就是個世襲的爵位，並沒有實權，而侯爺夫人雖然是皇后娘娘的親妹妹，但是他現在已經是太子了，皇后娘娘不會捨棄他，然後去扶持蘇慕。

  不說後宮不能干政，就說他現在在朝中的勢力今非昔比，蘇慕離開權力中心這麼多年，以前擁護蘇慕的人已經消失殆盡，皇后娘娘已經動搖不了了。

  他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所以才可以站在所謂大哥的這個角度，來給自己的二弟送送溫暖。

  「你和侯三小姐郎才女貌，青梅竹馬，現在有情人終成眷屬，當大哥的自然要提前送出祝賀，等到父皇真的宣布你們成親的日期，會有很多人祝賀你，我這個大哥就排不到第一個了。」劉恆微微笑了笑，然後說道。

  這話聽上去多麼溫暖，多麼親近，但是蘇慕一下子就從這話里聽到了冷漠和疏離。

  他和顧木橙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正好是在他和左梅香單獨見面的時候，當時他的這個大哥不知道有多慌亂，若不是他心中愛慕的女子是顧木橙，他真的有心娶她為妻，所以跟父皇有了第一次正面交鋒，恐怕他的這個好大哥，早就對他用了手段了。

  不說別的，他的大哥肯定知道他愛慕的女子，心中所屬的女子是顧木橙。

  劉恆這時候說這樣的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挑釁和諷刺。

  但是蘇慕也不惱，他已經想好了自己的未來。

  這一次去邊關，沒有個三年五載根本就回不來，三年五載之後，又是另一番光景，他沒有想這麼多，只是別人不願意做的事情他去做，身為皇子，理所應當為國為民。

  洪門全鎮被屠，鐵桶一塊的邊防出現那麼大的缺口，但是卻沒有人願意去那苦寒之地。

  他去了，遠離喧囂，也可以真的做點事情。

  至於之後的事情，他不願意多想，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和侯嫣然頂多是名義上的夫妻，永遠不可能成為真實的夫妻，在他的心裡，顧木橙才是他唯一想娶的女子。

  娶侯嫣然不過是他和父皇的交換條件，換顧木橙平安，也換來他去邊關的機會。

  「是啊！多年心愿達成，臣弟是真的很開心，多謝大哥的祝福，大哥對臣弟的愛護，臣弟銘記於心，絕對不敢忘記。」蘇慕面無表情，但是卻很恭敬地說道。

  他說完這話，卻在耳邊聽到一聲輕笑，他知道這不是他的大哥劉恆發出來的，而是他幻聽了，他說的這種客套話，若是顧木橙聽見，一定忍不住會輕聲笑一笑，就算不是故意的。

  他這些日子總是出現這樣的幻聽，有時候還會出現幻覺，就好像顧木橙還在他的身邊，做著一些事情，說著一些特別有趣的話。

  但是幻覺就是幻覺，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顧木橙就消失了，就不見了。

  「這突然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宣太醫來給你看看，你要做新郎官了，身體不好怎麼行？」劉恆看蘇慕臉色雪白，忙關切地說道。

  蘇慕這才回過神來，立即搖搖頭道：「不妨事，只是突然耳鳴了一下，想來是昨晚沒有睡好的緣故。」

  劉恆也就不便多說，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蘇慕恭敬地把劉恆送到門口，然後方才折回，然後命令宮女給他沐浴更衣。

  很長一段時間，沐浴更衣的活兒都是顧木橙做的。

  她笨手笨腳的，而且下手沒輕沒重，沒有受過調教，並不懂得怎麼伺候人，但是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無比溫暖的時光。

  蘇慕後悔沒有再多為難她一些，這樣他們之間會留下更多的羈絆。

  他現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了，是讓顧木橙忘記他，和別人在一起，還是讓顧木橙永遠不要忘記他，縱然以後和別人在一起了，也要將他放在心裡的某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