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無明日

  辛夷一隻手還握著勺子，另一隻手覆在了胤礽的手背上，老實的搖了搖頭。

  「沒有，我只是覺得……」

  抿了抿唇，她卻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這話才好。

  或者說，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是想要表達一些什麼。

  「就……側福晉她有了身孕，殿下好像，也沒有多開心的樣子？」

  下意識握住了胤礽的手腕，辛夷先一步進行了自我檢討。

  「當然，我知道，這一開始，是我的問題。是我枉顧了殿下心意，但是……」

  燭火下，美人蹙眉，看過來的目光，滿是迷茫與不解。

  「即便如此，我原以為，殿下還是該會覺得開心一點吧。再怎麼說，這也是殿下的第一個孩子，不是嗎？」

  胤礽看著她，半天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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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辛夷都被他看得，要有些坐不住了，胤礽才是有了動作。

  卻只是伸出另一隻手來，貼了貼桌上瓷碗的外壁。

  「你先把粥喝了，都已經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妞妞似的，連吃個飯都這麼費勁的。」

  辛夷瞅他一眼，倒是真的學起了小孩子做派，把手裡的勺子一放，開口道：「我喝不下了。」

  胤礽板起臉來：「自己喝，還是要孤餵你。」

  辛夷忍不住笑出聲來，揮揮手，讓屋裡的宮人都下去，仰起頭道：「那殿下餵我。」

  胤礽垂眸看向她，面上根本毫無笑意。

  但辛夷卻半點也不害怕。

  或者說，她如今完全是抱著有今日無明日的心態，明明未曾飲酒，卻好像是喝醉了一般，在奢望著能多一點是一點的溫情。

  「殿下餵我。」辛夷拉了拉他的衣角，再次說道。

  胤礽無奈的嘆了口氣，真當抽出了被她壓住的那隻手，一手端著粥碗，一手盛了半勺的米粥，餵到她的嘴邊。

  辛夷笑嘻嘻的吃下，面上卻是連眨了好幾次眼睛。

  她可不想要在這人的面前，沒出息的哭出來，那就好像是她真的輸了一般。

  「這臉皮怎麼就這麼厚，半點都不知羞的。」

  「我知道啊。」

  辛夷吸了下鼻子，還在開心的笑著。

  「可是，我就是想要殿下寵我嘛。」

  一連餵了有小半碗下去，胤礽才又開口道：「孤也不知道。」

  「什麼？」

  「對那個孩子，孤也不知道是開不開心的。」

  辛夷歪過頭，輕聲問他：「是因為大阿哥嗎？殿下害怕自己也會有一個庶長子？」

  胤礽再次沉默，一會兒才道：「或許是吧。」

  辛夷亦跟著沒了話語。

  其實她也害怕。

  這本來就是一場豪賭。

  雖然她當初用來自我安慰的理由是，小李佳氏原在歷史上生的就是一個女兒，可這種事情，又不是百分百能夠保證的。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做了。

  她不可能不讓其他人生下胤礽的孩子。

  就算是胤礽自己，他原先之所以會讓其他人服用避子湯，不過是為了和大阿哥別苗頭，或許其中還有幾分是為了辛夷打算的緣故在。

  但那最多也就是幾年的時間。

  他們是想要嫡子，可從來沒說過是只要嫡子。

  開枝散葉，多子多福。

  在可行性上，她或許能做到讓其他人都生不出孩子，畢竟至少在眼下，胤礽是這般的信任她。

  但問題是，胤礽又不曾讓她愛到那個份上。

  她既然沒被感情沖昏了頭腦，為什麼要拿自己的將來，壓上賭桌。

  早有、晚有，還不是要有。

  辛夷看重的只有結果，就像她要的是唯一，既然知道是得不到的，那她也就不要了。

  反正側福晉又不能扶正，即便小李佳氏先她一步生下了庶長子，也根本動搖不了她太子妃的地位。

  那她還何必在乎。

  她得了名，胤礽得了孩子，何樂而不為。

  就算在這其中，胤礽會因此而感到計劃被打亂的煩擾，又是如何。

  他煩擾，難道她心裡就真的好過嗎？

  既然都是痛，不如大家一起來。

  「那你呢？」胤礽忽而問道：「你好像也還一直不曾跟孤提及過，對於李佳氏這個孩子，你又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希望殿下開心。」

  辛夷頓了一下，搖搖頭。

  「我不知道，我自己還不曾做過額娘，對於小孩子，我似乎是也沒什麼真實感。」

  「側福晉自懷孕後，便甚少出來走動，我這邊又已經免了她請安，可以說這連見，都沒再見過幾次。好像真要說什麼感覺，也談不上了。」

  「殿下希望我開心嗎？」

  胤礽將手中的粥碗放回了桌上：「若是孤希望，你便會開心嗎？」

  辛夷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再次點了點頭。

  指著那還留了一個碗底的米粥，問：「殿下可還會像縱容我一般，也這樣餵別人吃粥嗎？」

  「不會。」

  「就算是殿下的骨肉日後歪纏殿下，殿下也不會嗎？」

  「不會。」

  「那要是我和殿下的孩子呢？」

  胤礽皺眉想了想，仍是道：「不會。」

  辛夷便咯咯的笑了起來。

  「好吧，現在我可以開心了。」

  伸手勾住了胤礽的小拇指，辛夷輕輕的晃了晃。

  「所以，我對殿下而言，會永遠是特殊的嗎？」

  「你是孤的太子妃。」

  辛夷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仍是問：「那我是特殊的嗎？」

  胤礽聽懂了她的意思，卻沒有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反是問道：「太子妃還不夠特殊嗎？」

  「不夠啊。」

  辛夷再次搖頭，起身坐到了胤礽懷中，抬起雙臂攬住了他的脖子。

  「太子妃從來不是非我不可，但我想要知道，對於殿下而言的話，我可不可以是那個『非我不可』的存在。」

  「之前殿下總愛翻我的舊帳，那我現在倒是也想問一問殿下。」

  「若是當初，最後成為你太子妃的人選，不是我的話。」

  「那麼，殿下，你也會像如今嬌慣我一般，這樣的縱容著她嗎？」

  「你也會是像剛剛那般，餵她吃粥嗎？」

  「殿下，我想要知道。」

  「胤礽，你會嗎？」

  胤礽的吻落在了她的發頂，答非所問道：「只有你能喚孤的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