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蟲子

  辛夷事後自己又想了一遍這個回答。

  挺……好玩的就。

  要是上輩子有人這麼臉大的，跟她說這個話。

  她大概只會不屑一顧，然後再默默在心中吐槽一句：大清早亡了。

  可如今，大清未亡，然後對方的家裡，還當真是有皇位可以繼承。

  那就……算了吧。

  她本只想要一個蘋果，對方卻拉來了一卡車香蕉向她表達愛意。

  難得嗎？難得。

  付出了嗎？付出了。

  

  是她要的嗎？從來不是。

  就像審錯了題的答卷，再是寫得滿滿當當，撐死能得一個同情的卷面分。

  辛夷現在就是在耗著。

  如同感冒病毒破壞了免疫力，她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何不對，畢竟，一個有權有勢、有才有貌的男神富二代，毫不遮掩的對你展示出偏愛，哪個正常的女孩子又不會昏頭？尤其還是在你也對他抱有好感、憐惜的基礎上。

  可既然都說了只是感冒，又算不得什麼大病，總會有痊癒的那天。

  辛夷現在就是在等著，冷眼旁觀，只看那份不該存活的悸動病毒，是如何一點點被現實與理智抹殺。

  總有一天，她會痊癒的，或許是明日，或許是明年，或許就只是哪一個平平無奇的小睡醒來後。

  「……除了他們，一等宮女燕喜，如今自梳到了四阿哥院中伺候。而容嬤嬤則是去了浣衣局，與其他上了年紀的老宮人們在一起居住。」

  聽著這些曾伺候過孝懿皇后之人的近況，辛夷輕扣了兩下桌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時候太過正常，也是一種不正常的表現。

  對於在四阿哥那邊，會還留有原承乾宮的宮人這一點，辛夷並不覺得意外。

  就算是德妃，對這種情況，也不好一下子就把這事做得太絕。她總歸還是要顧忌著一些康熙與四阿哥本人的意願。

  但容嬤嬤既然是能被沙達利特意提及，就委實不該如此安分了。

  比起還算年輕的燕喜來說，容嬤嬤一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縱使或許人老成精，可從長遠來看，她的存在，怎麼也比燕喜的出現，更能讓德妃感到好接受一點。

  然而，她至今卻還沒調去阿哥所，那想來以後也是不打算再去的。

  既是如此，她為什麼還要留在宮中。

  莫不是為了其他阿哥？

  不會，辛夷第一時間否決了這個猜想，佟佳氏或許還會改弦更張，但容嬤嬤陪伴孝懿皇后多年，她只可能會認胤禛這一個小主子。

  聽沙達利先前口風，佟佳家其實是有心要接容嬤嬤出宮榮養的，只是容嬤嬤本人沒有答應而已。

  指尖無意識點在桌面上，辛夷心中反覆推敲著這裡面的可能性。

  若說是懷念孝懿皇后，那一開始就不該去浣衣局；而堅持不出宮，則代表對方未曾死心；可不去阿哥所，浣衣局那邊又有什麼可謀算的。

  「主子，其實奴婢還有打聽到一個消息，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信。」

  辛夷示意她繼續。

  「據說，燕喜她原本雖是承乾宮大宮女，但在孝懿皇后身邊伺候的時間卻並不長。之所以能做到這個位置，一來因為她是佟家送來的，二來有小道消息稱她其實與容嬤嬤有親。」

  「只是明面上，燕喜與容嬤嬤間的關係，一直不算親近。就只是一個小宮女在送水時，曾聽到孝懿皇后問容嬤嬤馬上能跟親人團聚，開不開心的。」

  「在那之後，承乾宮中就只新來了燕喜一人，而且迅速得到孝懿皇后重用，升遷速度快到有些反常。」

  辛夷「嗯」了一聲，將這種可能也考慮進去。

  假如這個消息是真的，那若她是容嬤嬤——

  首先，她對於自己打小看著長大的孝懿皇后感情深厚。

  在孝懿皇后去後，這份感情不管是移情到了四阿哥身上，又或替孝懿皇后心有不甘，諸多可能，反正是繞不開四阿哥本人。

  誰叫孝懿皇后沒有能留下自己的孩子，不管什麼心愿都只能加諸到養子的身上。

  然後，因為事關重大，原孝懿皇后身邊的人多是出自佟家的勢力，可佟家卻對孝懿皇后的去世沒太多想法。那麼，她能信任的人就只有自己與「親人」燕喜。

  僅僅只有兩個人可用，其中一個還必須要儘快去到四阿哥身邊。

  到底養子非親子，她需要先保證四阿哥不會忘了孝懿皇后恩情。

  而另外一個人？

  辛夷閉上了眼睛，就像是有偵探在破案時，會選擇把自己想像成罪犯一樣去分析般，她也將自己代入了進去。

  孤木難支，這時佟佳家肯定有人表露出了合作的意向，即便沒有，那也需要她去尋找這麼一個盟友。

  所以，另外一個人需要出宮去傳遞消息。

  她自己進宮多年，經驗老道，又已經上了年紀，其實更適合留在四阿哥的身邊。

  可惜，燕喜對主子感情不深，早先又一直受到佟家培養，若是讓她出宮，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佟家人發現洗腦，忘了娘娘的遺願。

  是的，辛夷睜開了眼睛：「我」要讓燕喜留在宮中，留在四阿哥身邊。

  就算一開始的感情還不深，但只要燕喜的身邊，只有四阿哥存在，她未來的一切榮辱，都系在小主子身上，那麼她就一定會盡心盡責的。

  而「我」自己要找機會出宮。

  佟家給過「我」機會，可「我」不信任他們了。反而是三爺一向對主子親近，「我」得神不知鬼不覺的，去到三爺的身邊才行。

  不能扎眼，不能讓別人注意到這一切，所以——

  辛夷輕笑一聲，明年便是康熙的四十整壽，按照慣例，宮中屆時會放出一批宮人。

  浣衣局裡面的老人，剛好就在此列。

  哎呀，還真的是，差一點就要讓這隻小蟲子跑掉了。

  雖然她不信一愚忠的老嬤嬤能做出些什麼，可小蟲子這種存在，總歸是礙眼的，不是嗎？

  隆科多？

  辛夷細細咀嚼著這個名字，真是想想就讓人覺得討厭。

  只可惜，她還料理不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