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真小人和偽君子

  電話掛斷後，我站在陽台上點了支煙，一邊使勁的裹著菸捲，一邊皺著眉思索著。

  「其實……他也挺難的，今天你那話說的語氣有點重了。」明智抽著煙撇了一眼我的背影，輕聲扭頭對小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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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樓喝了一口礦泉水，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出來，他使勁的揉了揉雙目咬著牙道：「我和小狼、班長、大奎的友誼不是說出來的，全都是一次次做出來的。一開始給大奎報仇的時候，我和小狼沒錢沒槍也沒人，小狼一個電話打到班長手機上借五萬塊錢，班長東拼西湊借來了十五萬給我們！因為他知道我們在外麵攤子鋪的大，張嘴要五萬那絕對不是五萬的事……我和小狼在外面撲騰了三五個月，這三五個月九死一生的經歷了太多……但每次都挺過來了，可這次…這次怎麼就說折就折了呢……」

  「事還不一定……你別老是往壞處想！」明智拍著小樓的肩膀，不知道怎麼開口安慰的安慰了一句。

  小樓咬著嘴唇使勁的點了點頭，說：「嗯！事還不一定……他他媽那麼皮那麼能折騰，肯定不能就這麼死了！！」

  「刷！」

  我邁步從陽台走進屋看了一眼小樓，又看了看明智，咬著牙說：「我的關係正在使勁聯繫雲南軍區那邊，他在部隊的地位不比李開低！所以…事兒還有緩！」

  「什麼時候能有信？」小樓紅著眼抬頭問道。

  我搖了搖頭說：「還不清楚，正在聯繫！另外，我這邊的關係也想要方家的小祖宗……如果實在不行，我把小祖宗交出去也得保小狼一命！」

  「……」小樓和明智瞬間呆愣。

  「你們歇會兒吧，有信了我通知你們。」我回了一句後，拿著手機就進了旁邊的臥室。

  被我的電話吵醒的孫首長和我結束了通話以後，掃了一眼時間，猶豫了幾分拿起手機開始聯繫雲南的關係。

  幾個電話打過去後首長從側面委婉的打聽了一下消息，最後得出結果。派去抓人的人，是雲南軍區老傅的人。

  得到這個消息後，首長直接在手機里找到老傅的電話撥了過去，但對方一直沒接！

  「這人是徹底要站在那邊啊……」連續撥了三次都沒人接，首長放棄繼續撥電話，搖著頭嘆了口氣。

  喝了口茶，稍作思索後首長再度拿起手機找到了一個號碼，但正準備撥通時他腦子裡忽然迴響起我之前掛電話時說的最後一句話。停頓了片刻，首長面無表情的關掉撥通界面，跟著找到了另外一個人編輯了一條簡訊發了出去。

  「來，慢點抬，儘量平穩，注意病人身上的傷口！」勐海縣人民醫院外，一名醫生邊指揮著兩位身穿軍裝、頭戴鋼盔的軍人邊注意著擔架上蓋著被子、掛著點滴的小狼。

  「嘩啦！」

  擔架被兩名軍人平放著抬進一輛救護車，醫生又轉身對隨行的護士囑咐道：「剛做了手術把子彈取出來，可能會留下術後後遺症！你們每隔半個小時給患者量一下體溫，確定患者進景洪醫院前沒有特別重要的病房症。」

  「好！」隨行的兩名護士跟著上了救護車，點著頭應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梳著大背頭年紀約莫在三十歲左右的中年背著手走到了救護車前。立於一旁的幾名軍人見到此人後，立馬敬禮開口喊了一句『首長好！』。

  老傅隨意的擺了擺手，跟著把目光放在躺在擔架上眯著眼睛的小狼身上，笑著問了一句：「感覺怎麼樣啊？」

  「……你們就不該救我！」小狼面色蒼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回了一句。

  老傅笑了笑沒有再深問這個話題，而是挺疑惑的詢問：「抓你的時候你手裡有槍，既然準備反抗了，那為啥沒有開槍還擊啊？」

  「即便現在被開除了，但曾經我也是國家軍人。在部隊受訓時，班長教育過我們……槍，永遠不會指向自己的戰友！」

  老傅聽到這話肅然起敬，隨後說：「既然吞槍自殺的勇氣你都有，那我在你身上用點審訊的活明顯低級！我什麼都不問你，到了景洪那邊好好養傷！」

  「……」小狼面色蒼白的呆愣了一下，跟著一句話沒說。

  話到這裡老傅沒再和小狼繼續深聊下去，而是招了招手叫來兩位隨行的軍人，輕聲囑咐道：「路上注意點，他現在心理波動很大，說不定會有過激的行為！」

  「首長放心！」兩名隨行軍人敬了個禮輕聲道。

  老傅嗯了一聲對兩名隨行軍人點了點頭，兩名軍人直接上了窄小的救護車關上救護車的車門，跟著救護車就發動起來駛出了縣人民醫院。

  「老傅啊，不問點東西出來……濟南那邊不好交代啊。」目送著救護車離開時，老傅身旁的一位中年背著手嘆息道。

  老傅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說：「剛才北京的老孫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但我一個沒接！老孫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打電話肯定也是和這事有關係，這事牽扯的太多了。我兩邊都不能得罪，也不能同時賣好，你讓我咋整啊？再者說了，他死的勇氣都有，還怕你審他嗎？問的話也問不出來什麼。」

  「那你這是打算怎麼辦？」中年愣了一下問道。

  老傅嘆了口氣，轉身朝著軍用吉普邊走邊說：「不管事成沒成，人我肯定是給濟南那邊抓住了，所以這事就好交差了。老孫那邊半夜給我打了三個電話肯定也把這事看的比較重……等吧，天亮了就有結果了！」

  中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再往深處問。

  凌晨在小勐拉被捕時，小狼因奮力反抗、試圖逃亡被執行任務的軍人一槍崩在了左大腿上。再被捕後準備吞槍自殺時，又被換了位置的狙擊手一槍打在了握槍的右手上，形成了貫穿槍傷！

  為了保住小狼的命，老傅在接到消息後連夜讓人將小狼帶回境內在勐海縣的人民醫院進行醫治。手術剛做完，老傅又私下將小狼送往景洪市，至於原因，則不明。

  看似平靜，實則腥風血雨的夜晚終歸還是迎來了黎明。這一天，全國各地大面積降雨，這場雨來的很突然，似乎在沖刷、掩蓋著昨夜發生的事，也似乎是在清洗著這一座座罪惡都市。

  孫政委的秘書起床後就看到了孫首長凌晨發來的簡訊，他看著簡訊內容若有所思。再去上班的路上，他打了兩個電話查了一下關於小狼的個人信息，將小狼的基本信息摸清楚以後秘書這才用手機撥通了孫政委的電話。

  「政委，凌晨三點多的時候成遠給我發了個信息……」等電話接通，秘書就對著手機將事情的過程粗略了說了一遍。

  孫政委聽完沉默了片刻，詢問：「人被雲南那邊給扣住了？」

  「暫押在了雲南！」秘書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輕聲道：「這個許浪在國內有案子，目前在警口是在逃的信息！」

  「案子歸公安機關管，不歸部隊管！人在國外既沒有引渡也沒有協商，直接施行了抓捕那能是奔著正常抓捕去的嗎？」孫政委聲音不大，但卻很嚴厲的說：「就算是罪犯，法院判決沒下來之前也有最起碼的人格和人權！不能讓人試圖借題發揮，案子就該交給公安口按部就班的審查！」

  「那我明白了。」秘書理解的點了點頭，跟著就掛斷了電話從公文包里找出一個電話簿找到了雲南方面的電話撥通過去，並且與電話里的人進行協商。

  早晨九點多鐘，老傅接到了頂頭上司的電話，兩人在電話里簡單的聊了幾句後，上司點到為止的提了一句：「剛才孫政委的秘書打招呼了！」

  「要放人是嗎？」老傅很明白上司指的是什麼事，所以很直接的問道。

  上司否認的回道：「放人肯定不行，這個人在國內有重案。你聯繫一下案發地的公安口，讓他們把人帶走就行了。」

  「那我明白了！」老傅輕點著頭應了一聲，從始至終都未進行抵抗式的爭取。

  電話掛斷後，老傅聯繫了市里市局的局長，聲稱自己在緬甸小勐拉執行任務時，意外抓獲了一名國內在逃要犯。局長聽到小狼的人名後，立馬表示馬上讓人趕往景洪進行手續上的交接，把犯人帶回室內。

  把事情提前敲定後老傅這才拿出手機給李開的秘書發了一條簡訊，簡訊內容為：「北京孫政委的秘書親自打了招呼，人……留不住了啊！！」

  簡訊里老傅的語氣盡顯無奈，但他本人在簡訊發出去以後卻很悄悄地鬆了口氣，心情略顯愉快！

  因為北京的孫成遠和濟南的李開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這件事情上兩個人的意見和站立明顯不同。這讓他一個站在中間的小人物很是難受。之所以昨晚北京的孫成遠打了三遍電話他都當做沒看見、沒聽見那是因為他完全不知道電話接聽後自己該說些什麼，該怎麼辦！話說的不對，到最後反倒是會弄的自己兩頭不是人。所以老傅權當做是沒聽到，私下將小狼送往了景洪，隨後就靜靜的等待著！等一個可以下的台階！而今天孫政委秘書的電話，明顯就是一個已經鋪好的台階！

  順著這個台階走下來的老傅，既完成了李開交代的任務賺了個人情，也沒拒了孫政委秘書的面子。

  這看似兩邊都賣了好的行為，真的是兩頭賣好了嗎？

  答案很快就有了。

  事情有了結果後，老傅給北京的孫成遠回了個電話，一番說辭在心裡嚴謹的過了幾十遍，然而電話撥過去時孫成遠直接拒接…

  「北京孫政委的秘書打了招呼，老傅沒招架住，已經準備把人移交給那邊市裡的公安口了。」收到老傅簡訊的秘書皺著眉看了一眼李開。

  李開坐在辦公椅上揉著額頭輕嘆了口氣說：「這孫家爺倆和我們李家咬了幾十年了，方有德算是徹底要找到靠山了……」

  「人移交到市里公安口咱們就沒有機會再從這個許浪身上找到線索了，方有德這時候靠在孫家上…咱也有些被動啊，方有德肯定知道『那東西』在哪裡，萬一他把這東西給了孫家，咱的所作所為就一切白費了……」秘書憂心忡忡的回道。

  李開搖了搖頭說：「方有德就算是知道那東西在哪，他也不會就這麼把這東西交到孫家手裡。孫家這些年背地裡幹的事也不乾淨……咱是真小人，他們是偽君子！向來招人煩的不是真小人，而是偽君子。方有德不傻，這是他手裡的最後一張牌，肯定不會這麼簡單就交出去。」

  「事還沒完。」李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輕聲說：「許浪犯案是在山東省內，再咱們這一畝三分地上北京的關係進不來。給查案的人打個招呼，讓他們深挖一下。」

  「這有點越權！」秘書輕聲提醒道。

  李開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義正言辭道：「查許浪犯案後的藏身之所、有沒有同夥、同案是錄口供、辦案的詳細過程，不算越權！」

  「那我明白了。」秘書輕輕點了點頭，跟著又說：「方語情那邊已經處理乾淨了……」

  李開眯著眼睛輕嗯一聲，沒再繼續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