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養老院的牽掛

  入夜，回到臥間裡，馬景華親自給遠在上海的妹妹撥去了一通電話。

  「哥，我這邊拖朋友同事們幫忙介紹專業的腫瘤科醫生，我也親自去幾家醫院打聽過了，如果娘真的是晚期，那治癒的可能性很渺茫。」

  電話那頭，美華的聲音似乎有些沙啞。雖然不能親眼看到，但他還是感受到了美華的憔悴。

  「美華，擱外邊兒也要照顧好自個兒啊。咱可不能先倒下啊，要是娘知道了肯定會難過的。」

  「嗯，我知道的哥，我會注意的。」

  再一句叮囑過後，得到妹妹的平靜回應。

  這時，馬景華將視線轉向了坐在椅子上的胡姍姍，兄妹倆對視了一眼彼此肯定的點了點頭。

  

  仿佛是在斟酌，不肖片刻，馬景華便將構思的話語說了出來。

  「美華，今兒娘和姍姍聊過幾句，娘說，她希望能看到你們倆結婚成家，往後的日子，能有個讓她放心的額託付。」

  「哥，我知道該咋做了。你告訴娘，我一定會讓她等到閨女出嫁的日子的。」

  說這話時，電話那頭也傳來輕聲地抽泣。

  雖然得到了妹妹的應允，但是馬景華的心裡，依舊不能有絲毫的快意。這份允諾，在自己看來，夾雜的更多是悲感。

  「哥，你說娘的病能治得好麼？娘會好起來的，對麼？」

  「會的，娘一定會好起來的。我相信老天爺一定不會這麼絕情，連一個報恩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哥，我們欠娘的太多太多了。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你說讓我們該咋活呀，我真的不敢想像，我們有一天會成了沒娘的孩子。」

  免提里，美華的漸漸失控，到最後，她更是泣不成聲。

  作為家中兄長的馬景華，除了儘可能的寬慰妹妹的傷感，再也無力去有任何幻想。

  養老所的拆遷工作，在一段長久的等待之後，仍舊沒有處理完成。

  為了分擔兒子的工作壓力，卓蘭芝也不顧身上的疼痛，在她的要求下，馬景華和幾個人陪同母親去了衛玲家。

  「蘭芝啊，我看你這臉色，咋變得這麼差？是不是病了？」

  一道陪同的徐傑威觀察的很是仔細，進門前就是咳嗽不停的她，還要馬景華胡姍姍的攙扶下艱難踱步。

  循著徐傑威的聲音，卓蘭芝側過臉來，淺淡一笑。

  「傑威大哥，沒事兒的。我這陣子就是著了寒，有點感冒而已。」

  卓蘭芝並沒有將自己心中所猜測的病情告訴他。

  「唉，瞧你都病成這樣了，就別操心這些麻煩事兒了。擱家裡好好養著不成嘛。」

  徐傑威的一陣埋汰，卓蘭芝並沒有在選擇回應。

  在幾人的攙扶下，卓蘭芝安穩的坐在了椅子上。

  而卓蘭芝的到來，自然也是讓衛玲一家感到些許緊張。畢竟卓蘭芝的威望與身份，在村子裡也算是舉足輕重的。

  沒有半點拖沓，沒有半句廢話，卓蘭芝直言說明了來意。

  「衛玲啊，彩龍啊，你們倆也算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今兒來呢，也不是來和你們說啥大道理的。可能這段日子，我們家景娃呢，做的有些事讓你們不高興。你們呢，也別和他計較，他從小就是一根筋，大了也沒該得了。」

  「姨，瞧您說的，我們沒和景華哥置氣。」衛玲尷尬而不失微笑的回了一句。

  「關於咱們村兒的養老院，本來規劃的就是要徵用你們家的地，這在之前村里開大會的時候就做好的安排。我呢，知道讓你們讓出地基出來，多少是讓你們吃了些虧的。可是姨覺得吧，你們一開口就要五萬塊錢的補償，這會不會多了些啊？畢竟建養老院花的錢，本來就緊張，不是麼？」

  「姨，我懂你的意思。其實我們也不是不願意拆遷，也不是非要啥補償，就是這房子是當初彩龍他爹留下來的。畢竟我們對這房子也是有感情的。」

  「就算是你爹留下來的，那這房子下邊的地還是國家的呀。如果你們執意不肯，村委還是可以請求鄉里縣裡把地皮徵收回來的。」

  衛玲的一番話，似乎並沒有說服馬景華。相反的，馬景華甚至直接抬出了上級政府來做施壓恐嚇。

  察覺出異味的卓蘭芝，自然是當場抬手抽打了身旁站立的兒子大腿根。

  「不會說話就別吱聲。」

  母親的態度，讓馬景華委屈又不滿，但他並沒有發作出來。

  在一陣乾咳過後，卓蘭芝又是賠著笑臉，向衛玲一家表達歉意。

  「你們別生氣，用不著理會他。」

  卓蘭芝的賠禮道歉，以圖讓氣氛緩和下來。

  衛玲和丈夫李彩龍對視了一眼，彼此點了點頭，旋即，衛玲便說出了他們早有商量過的結果。

  「姨，其實我們也不想為難您，為難景華大哥。我們夫妻倆呢也商量過，你看這樣成不。拆遷我們也答應，錢我們也不要了，就是您看能不能讓村里同意把東邊兒山上挨著茶園的那個竹林承包給咱們家十年。」

  「你們要承包村東頭的那片竹林？」

  衛玲提出的要求，讓卓蘭芝聽了都有些犯迷糊。就連旁側的馬景華和徐傑威他們，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不過，在等到衛玲點頭示意後，大家才確定了這個要求。

  卓蘭芝側過臉看了眼兒子，看了眼徐傑威等人。

  「村東的那片竹林的地，當初是分到誰家了？」

  卓蘭芝一時半會想不起來，那片竹林的畝地是承包給哪一家了。徐傑威努力的回憶著，良久才是捉摸不定的呢喃：「那塊山頭好像沒有承包到戶啊，當年村里劃分的時候，好像因為那片竹林偏了些，就沒人看上了。」

  「嗯，對，徐叔說的對。那年分配到戶的時候，那塊地就是沒有分配的。其實我們家現在想要，也是因為我們想擴充一下我們家養殖場的規模。我和彩龍想過了，到時候把那裡倒騰一遍，就直接把雞擱那裡散養。這樣子，我們就能養到大幾千隻毛一萬隻雞了。我們再把現在家裡的雞場倒騰出來了，用來養肉牛的。」

  卓蘭芝認真地聽著衛玲的講述，仿佛在構思著衛玲所規劃的那種場景。

  「你們想的比我們長遠。」

  這是卓蘭芝給她的直接回應。

  這件看似並不是問題的問題，似乎是有能夠處理的餘地。

  而在此時，卓蘭芝卻也長長嘆了口氣，一臉愧疚的模樣。

  「唉，怪我，原本我當支書那幾年，就想著把咱們村劃一塊地，讓合作社的養殖戶統一養殖，到現在，我都沒能把這件事兒辦成吶。是我疏忽了，是我的過失。」

  這一段深長的自責，雖然旁人聽了並沒有任何埋怨卓蘭芝的地方。

  但是她，久久不能釋懷。